怪風

發佈時間: 2024-10-13 16:09:27
A+ A- 關燈 聽書

嘉建清是在夜裡走的,在那個采訪結束之後,就急匆匆趕回去恢復他資本家的本來面貌了。留下嘉允和一群重金聘來的康復團隊。
知道他們離開,已經是第二天早晨的事了。這天嘉允起得格外早,空氣間泛著夜雨後的泥濘清香。萬籟清寂,刺破薄霧的第一抹微光,小心翼翼地浸潤著蔚藍色的天幕。
嘉允站在水池邊刷牙,隔壁102宿舍的房門咯吱一聲,她回頭,計許出來,手裡拿著洗漱缸,肩頭搭著塊方巾,緩慢扭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目光不經意間碰上,他有些詫愣。

嘉允往左挪一步,給他讓位置。計許走過來,站在嘉允身旁,將近高出她大半個腦袋。他穿著件工字白背心,肩寬腰窄,皮膚黝深。
乍一眼看,計許是瘦的,身量蘊藏著些年少的單薄。可真當仔細觀察時,卻又發現他雙臂虯結著精乾僨張的褐色肌肉。
不存在任何精細刻意的訓練痕跡,也顯然和粗壯搭不上邊,但有著流暢線條的緊實感。

嘉允知道,那是他生活中長期做粗活留下的糙莽印跡。饒有興致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繞了個遍,計許硬著頭皮完成洗漱,可依舊在他用毛巾搓臉的時候,聽見嘉允在一旁低笑。
計許偏頭看她,表情像是在說,你笑什麽?
嘉允樂得更甚,抬手輕撫下他那被暴力搓洗弄紅的臉。這明晃晃的調戲,只約維持了四秒鍾。
何以得出這個精確到秒數的結論呢?計許也不知道,可能是在那倉皇又猝烈的幾秒鍾內,他的心臟機能倏然衰退紊亂,耳道裡只聽見“怦、怦、怦、怦、” 四下,胸腔振動的聲音。
唉……這無聊又曖昧的小心思,被計許反覆存在心頭回味。

依舊是廢舊破敗的老灶屋,鍋內水開,沸騰著氣泡。計許用杓子撈出兩顆雞蛋,上手就剝。
嘉允詫聲道:“你不怕燙麽?”
他轉目看嘉允一眼,依舊面不改色地剝著蛋殼。
兩個白軟香滑的水煮蛋就這麽迅速被剝好了,遞到嘉允眼下。
她軟著語調問:“都給我呀?”計許點頭。
嘉允也不推脫,先接過一顆,有些燙,她又塞回計許手裡,指腹來回地撚搓。
然後她伸出手,直接捏住計許耳垂。
驚得他往後一縮,但耳垂上的熱度不減。

接著他又被嘉允蠻橫地拽回去,受著她的警告:“別躲!不然我就把你私佔公家財產給我開小灶的事說出去!”
他急於否認,可又礙於聲道滯澀,將話咽了回去。
嘉允得意,指尖用了些力氣,緩緩撚揉著手下圓潤飽滿的耳垂,出乎她意料的軟。

計許耳根燥熱,而她的指腹又那樣柔嫩。從未被人惡意觸碰過的敏感區域,正如同蝕骨般酥癢難忍。
繼而,這個向來一本正經,連偷看都面無表情的小聾子,竟然在嘉允揉捏他耳垂的這一刻,腳步微不可查地往前挪了下,在嘉允面前埋下腦袋,耷拉著。
嘉允一諤,動作停下。這像什麽?她頓了頓。好幾分鍾後,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。
這像是馴服。是一種徹底的,垂耳下首的屈卑順從。

嘉允挑挑眉,故意地,“我這樣摸你耳朵……”頓一頓,又道:“你不高興是不是?”
倆人隔得很近,他鼻息撲灑在嘉允額頭,有些難以自控的紊亂。
計許抬起頭,猝然撞進她那半帶狎弄的淺眸中去。

這才明白是她故作奚落。於是他心裡又酸又澀,像個被人故意松了些口的氣球,輕遲緩慢地泄著氣。而那難以言喻的澀麻酸脹,就如同是一層密汗,牢牢附著在皮膚上。
這滋味,他受不住,也掙不脫。
便就這樣一聲不吭,動也不動地開始犯倔。嘉允無奈,扯一下他的耳垂,就此松開。

東方黑龍 https://power16888.com/

看著他又擺出這副悶不吭聲的模樣,嘉允也被氣笑,從計許手裡拿過已晾到溫度適中的雞蛋,剝開一半,只吃蛋白。將蛋黃抵到他唇邊,他訥了幾秒,張嘴。
嘉允順勢把蛋黃塞進他嘴裡,動作沒有任何溫柔可言。
計許微斂著眸,神色難辨。

日出薄霧散,綿雲掩瑰霞。新日高懸,他們並肩倚坐在灶屋的門檻邊,望遠處的悠然秀谷,莽莽青山。
西渡橋……嘉允在心裡默念這個地名,此時有風拂過,發絲粘黏在唇邊,嘉允抬手去理,有人卻快她一步,勾過她臉側的烏發,理到耳後。
她側頭去看,又見計許埋下頭,捋過她發絲的那只手,緊緊被攥在另一只的手心裡。緊張,惶措,難以控制。
少年手臂的肌肉逐漸鼓起僨張,隱隱湧發出噴薄欲出的私念。

漸漸的他們越貼越近,直到手臂真正觸碰在一起時,嘉允被他似驕陽般熾烈的熱度狠灼一下。隨後清晰感受到的,是他渾身僵硬的狀態下微弱顫抖的肌肉。
這一刻,誰也不知彼此心裡在想什麽,誰也不知第一步是誰先起的興。
那就怪這晨間的風吧,一定是它將這盛夏年少的距離吹散。
嗯。一定是它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周末快樂,祝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