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下，喬玖笙的神色清晰可見，那張漂亮的臉蛋上，蒙了一層悲痛跟慌亂。
心裏一痛，方俞生用左手食指輕輕地摩擦着喬玖笙的眼角，懷中情緒激動的女人，逐漸安靜下來，她也明白了剛纔的經歷只是一場夢。喬玖笙在方俞生的懷中大口喘氣，她不敢擡頭，也不敢低頭。
她怕看見了自己承受不住的一幕。
喬玖笙的雙眼閉着，眼皮之下，兩顆眼珠子輕輕地轉動了下。喬玖笙喉嚨上下滾動了好幾次，才鼓足了勇氣，擡頭與方俞生對視。
方俞生正在看她。
兩個人目光觸及到一起，喬玖笙心裏沒底，她拽住方俞生的手臂，才喊道，“俞生”喬玖笙的聲音特別嘶啞，就像是一張紙被刀片割破了無數道口子，有風吹來，發出的那種嘶啞聲。
聽見她的聲音，方俞生心裏更加心疼。
“我在呢。”
喬玖笙不敢低頭去看自己的肚子，她望着方俞生，眼眸不轉動一下。她問他，“孩子，還在嗎”問這話的時候，喬玖笙特別忐忑。問完，她盯方俞生的目光更加專注。
她不會放過方俞生的任何一絲反應。
方俞生笑了下。
他的笑，很好看，也讓喬玖笙動盪不安的一顆心，有了安放之處。
方俞生將喬玖笙的手拿起來，緩緩向下，輕輕地放在她的腹部。他莊重地告訴她，“阿笙，孩子還在，你也沒事。”
喬玖笙沒有說話。
她的掌心在腹部摸來摸去，摸到自己隆起的腹部，確認孩子是真的還在，喬玖笙這才舒了口氣。“太好了”這一刻，伶牙俐齒的喬玖笙，竟找不出一句話可以形容她此時此刻的心情。
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竊喜感。沒有經歷過差點就喪子之痛的人，不會理解她此刻的心境。
本以爲這個孩子會保不住了，喬玖笙一路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，心裏其實是不抱希望的。但爲了不讓方俞生太痛苦，她都不敢告訴他自己內心的恐懼，還得反過來安慰他。
幸好，孩子沒事。
此時天還未亮。方俞生還沒有換衣服，身上仍穿着白天那身衣服，脫了風衣，裏面的毛衣上沾了一些血。他洗了手，但袖子上的血跡卻洗不掉。方俞生的手指將沾血的袖子撩起來，看了眼腕錶，對喬玖笙說，“才四點鐘。”
喬玖笙說，“那還要一會兒纔會天亮。”
說完，喬玖笙皺了皺眉頭。
方俞生問她，“是肚子疼還是腿疼”
喬玖笙說，“我好像還在流血。”她神色間有幾分慌亂。
還在流血，這孩子
“魏舒義說是正常的，過了今晚就好了，這是殘留的血液在往外排。”
方俞生不會在這種事上欺騙她，聽他這麼說了，喬玖笙才放了心。“我腿疼。”她緩緩擡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右腿，摸到了繃帶。喬玖笙都想哭了，她說，“我那年出車禍，這條腿也傷得厲害，後來遇見你，你抽了我幾鞭子，也是傷在這條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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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她朝方俞生自嘲地笑，自我調侃說，“莫非這條腿就這麼想跟我分家”
方俞生臉色一沉，在她嘴巴上飛快地打了一下。“不許胡說。”
看清楚方俞生眼底的緊張跟不悅，喬玖笙也就不說了。
“疼得厲害麼”
方俞生從牀上起來，莉莎和遲薄光將孩子送回去後，又給他們送了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來。方俞生找到拖鞋，穿上，繞到喬玖笙另一側。他掀開被子，看了眼喬玖笙的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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繃帶纏着她的傷口，和尚與玫瑰的紋身被遮住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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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俞生手指落在繃帶的殷紅處，滿眼都是心疼。
都說孕婦要坐躺着對寶寶更好，喬玖笙受了傷，側躺着也不方便，她就平躺着。自然，也就將方俞生的面部表情，全部收到了眼底。她瞧出方俞生在心疼自己，明明傷口疼得很，這一刻，也不覺得有多難以忍受了。
她就跟方俞生說，“別皺眉，多大點兒事，我沒事。”剛重生出車禍那次，她傷得可比這次還要嚴重。這次是因爲肚子裏有個孩子，所以她怯怕，真要說腿上的槍傷有多令她難以承受，那倒不至於。
方俞生知道喬玖笙一貫是個能忍的，他聽魏舒義說過，當年喬玖笙找到他的時候，纔剛做完手術。聽說她做手術的時候，麻醉對她效果不大，她能撐着意識接受手術，就說明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。
可她也是媽生的肉長的，她哪裏會不疼她只是不得不忍住罷了。
“你肚子裏有寶寶，有些藥不能給你用，阿笙，你只能忍着。”說這話的時候，方俞生心裏是痛苦的。他多想代替喬玖笙承受她身上所有的痛苦，可是不能。
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難受，只能旁觀，無法分擔。
喬玖笙擺擺手，瀟灑得不行，“小事，能忍。”
方俞生扭頭看着別處，目光很複雜。
喬玖笙知道他心裏難受，不欲繼續這個話題，就換了個話題說。“說來，我還得感謝你呢。”
“謝我什麼”方俞生覺得喬玖笙這話莫名其妙。
喬玖笙說，“如果不是你粗心忘了拿錢包，我可能已經”死字已經到了嘴邊，方俞生突然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接收到他警告的視線，喬玖笙嘴脣一抿，將剩下的話打碎了吞進了肚子裏。她沉默了片刻，又說，“是我們命大。”
方俞生沒出聲，就在她牀邊坐了下來。
“對方應該是衝着我來的。”方俞生忽然說。
喬玖笙搖搖頭，她說，“別胡說，對方明顯是要弄死我，不是要弄你。”
方俞生呵呵地笑了一聲，像是在嘲笑着什麼。
“你笑什麼”喬玖笙睨了他一眼。
方俞生盯着喬玖笙，目光深沉到讓喬玖笙呼吸困難。方俞生說，“對方多狡詐，知道殺了我不算什麼，殺了你纔是對我最大的報復。”
喬玖笙不說話了。
方俞生的意思是說，喬玖笙是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人。殺了她，比直接殺掉他本人還要狠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