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時的眼皮微微掀起,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不清。
他微微凝眸,很快便看清鬱檀琦正站在牀邊,眼神擔憂地看着他。
少女如墨的長髮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,脣色淺淡,一看便是剛甦醒起牀便趕來看他。
姜時想要啓脣,忽然聽到李院首的聲音,嘴脣微抿,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。
他睜眼的弧度很小,哪怕是一直看着他的鬱檀琦都沒有發現他醒了過來。
李院首和其他兩位太醫終於商定了該開什麼藥,拿起紙筆鄭重地寫下藥方,然後交給應管家。
“若今日到了亥時世子依舊未曾醒來,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喝下一碗藥。”
應管家連忙接了藥方,又問李院首他們伺候世子應該注意什麼,其他兩位太醫偶爾開口。
高嬤嬤走到鬱檀琦旁邊低聲道:“姑娘,你還沒有用早膳,用完飯再來看世子吧。”
鬱檀琦輕輕頷首,不捨又擔憂地看了一眼姜時,然後才轉身離去。
早膳豐盛,她卻喫得心不在焉,沒喫幾口就要放下筷子。
高嬤嬤看在眼裏,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道:“姑娘,奴婢知道你擔心世子,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。你若是餓瘦了身子,世子知道後,肯定會十分心疼。”
鬱檀琦眨眨眼睛,放下筷子的舉動停住,又夾了一個餃子放進碗裏,軟聲道:“我知道了,我會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,不讓子安擔心。”
似是爲了證明自己說的話,她今日還比平常多吃了兩個餃子。
高嬤嬤很欣慰,然後又端來一碗濃黑的湯藥。
鬱檀琦小臉繃不住了,聞到味道差點吐出來。
裝過頭了,早知道不喫這麼多了。
她深呼吸,抱着視死如歸的心態捧起藥碗,仰頭咕嚕咕嚕地喝藥。
好不容易喝完一碗藥,她眼睛輕輕一眨,淚眼汪汪地對上高嬤嬤的眼神。
好苦,想吐。
“我真擔心世子。”
男主在就好了,說不定又能夠幫她分攤一大半苦藥。
高嬤嬤拿起手帕慈愛地幫她擦拭嘴角的藥漬,“姑娘如此擔心世子,世子定然能夠感受得到,也一定會很快好起來。”
鬱檀琦強顏歡笑:“嗯。”
整個武安侯府的人都知道鬱姑娘對世子情深義重,尤爲感動。
謝璟知道姜時剛從大理寺出來就病重後,微微蹙眉,手中的書有些看不下去。
他住在武安侯府,於情於理,都應該去看望姜時。
謝璟起身,往韶光院走去。
丹青守在門口,看到他行了個禮:“謝公子。”
謝璟道:“姜世子醒了嗎?我想進去看看他。”
丹青有些爲難:“世子還在昏迷,李院首說了,世子需要靜養。”
謝璟微微頷首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,卻看見一行人往這裏走來。
爲首的少年一身紅色官服氣質不凡,身邊跟着一個鵝黃裙衫模樣嬌俏的少女,身後則是幾個侍從。
丹青立馬行禮:“六殿下,雲郡主,您二位怎麼來了?”
門口那兩個怎麼看的門,不是說了誰也不能放進來嗎?
謝璟低眸垂首,原來是六皇子。
高硯目光略過謝璟,淡淡道:“我受父皇口諭,來給姜世子送補品和賞賜。”
雲姝想要越過丹青:“姜時怎麼樣了,他醒了嗎?”
丹青連忙伸手攔住她:“雲郡主,李院首說了世子要靜養,你不能進去。”
雲姝瞪他:“我就進去看看他也不行嗎?”
丹青搖頭:“不行。”
雲姝有些生氣,她今日一聽到姜時病倒在牀的消息就急忙趕了過來,卻被兩個不懂事的門僕攔在門外。
若不是高硯帶着皇帝的口諭過來,也要被那兩個不懂事的門僕攔在門外。
她不甘心就這麼離開,“六殿下也不能進去嗎?”
丹青有些遲疑。
皇子和郡主到底不一樣,且六皇子還是皇帝最爲寵愛的皇子。
屋外的動靜有些大,屋內坐在牀邊看書的鬱檀琦微微蹙眉,看了眼牀上閉着眼睛的姜時,起身,輕聲打開屋門,走了出來。
感受到衆人的視線,她十分平靜地福身行禮。
“民女鬱檀琦見過六殿下,雲郡主。”
高硯看向她,眸光微閃。
原來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。
眉眼含情,冰肌玉骨,弱質纖纖。怪不得會讓對所有女子都一視同仁的姜時都心生惻隱,主動去往陳郡謝家親自將她接回京城。
雲姝蹙眉看着鬱檀琦:“你怎麼會從裏面出來?不是說姜世子需要靜養嗎?”
她很不服,她要鬧了。
丹青立馬道:“鬱姑娘是我們世子的未婚妻,只是幫忙照顧世子。”
鬱檀琦淺淺一笑,委婉道:“世子還在昏睡,我代世子招待諸位。不知諸位可否同我前往前廳坐下喝杯茶?”
雲姝輕哼:“我們是來看望姜世子的,又不是來喝茶的。”
她還是想進去看姜時,“我就進去看看他,又不會吵到他。”
高硯看了她一眼,微微蹙眉。
姜時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還在呢。
丹青一板一眼道:“世子身子不好,我怕郡主進去過了病氣,到時候也病倒了就是我的不是了,還請郡主體諒。”
東方黑龍 https://power16888.com/
男人攔在屋門前,猶如一堵牆,雲姝怎麼也越不過去。
她氣鼓鼓地瞪着他,“我身子很好,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過病氣病倒。”
丹青道:“屋內藥的苦味太重,郡主也會不適應。”
雲姝指着鬱檀琦,很不爽道:“那她就適應了?她這副樣子一看就很嬌弱,你怎麼不怕她病倒呢?”
鬱檀琦說道:“我聞慣了藥味。”才怪。
雲姝又轉頭看向高硯,“那六殿下也不能進嗎?”
丹青說道:“六殿下有陛下口諭,自然能夠進去看望世子,但只能他一人進去。郡主應該也不想世子的病情加重吧?”
雲姝生氣,卻也無可奈何,她也不可能做出“破門而入”的行爲,她的教養不允許。
可是好氣啊,她真的很想看到姜時病弱在牀的模樣,一定特別好看。
她嫉妒地看着鬱檀琦,忍不住磨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