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

發佈時間: 2024-09-10 04:44:55
A+ A- 關燈 聽書

第154章

深秋夜寒。

洛京城內的騷動已漸漸平息, 執熊熊火杖的衛兵自九龍階梯之下, 一路整齊蔓延至宮門之外。

濃濃血腥充斥, 魏景自崇德殿而出, 顔面甲胄點點猩紅,眉目間尚存赤色。

他立於高高的漢白玉台基上, 冷冷掠過彎月孤星。

還匕入鞘, 他翻身上馬, 直奔京郊皇陵。

還有一個始作俑者,安眠在偌大奢華的地宮之中。

昌陵,中平帝陵寢。

魏景暴力破開昌陵地宮石門, 先將母后棺椁請出, 冷冷盯著棺床最中央那朱紅色的巨大棺椁, 「開棺。」

「將此賊挫骨揚灰!」

東方黑龍 https://power16888.com/

魏景猶自不解恨,命焚昌陵。

漆黑的夜裡, 昌陵赤焰衝天, 寶城、明樓、棱恩殿,還有地宮等等, 徹底陷入一片火海。

火光熊熊,夜風凜冽, 魏景冷冷看著,須臾他翻身上馬, 直奔西郊。

洛京西郊三十餘里, 一處無名土丘之後, 一個簡單的石碑, 粗糙簡陋,埋葬了魏景胞兄前太子魏璋,及昔日東宮一衆內眷。

風蕭蕭,草木枯黃,魏景輕撫石碑,低聲道:「皇兄,我來接你了。」

我來遲了,讓你受了這許多委屈。

他親自動手,一起起出棺椁,同傅皇后一起,扶回洛京皇宮之西的安奉殿。

他欲重建新造陵寢,在新陵建成之前,母兄就暫且安置在此殿。

傅皇后的棺椁還好,魏璋遭遇過一次暴力起陵,棺椁上坑坑窪窪,傷痕累累。

魏景一一撫過這麽疤痕,喉結重重滾動幾下,半晌,才啞聲道:「母后,皇兄,今日我終是複得大仇了。」

他跪於兩棺之前,重重叩首,一滴泪,無聲落在冰凉的方磚上。

他久久不起。

直到一輕盈的脚步聲由遠而近,邵箐一身素色青衣,輕輕進了殿門,魏景這才聞聲回頭。

「夫君?」

邵箐將懷裡的姁兒放下,捧著斗篷上前,一摸他的手,冰冰凉凉的,她忙抖開斗篷給他披上。

他眼眶紅紅的,她心疼極了,撫了撫,只又無法。

邵箐也跪下,恭敬叩首,又輕喚:「姁兒,來,給皇祖母和伯父磕個頭。」

姁兒十分乖巧,順從母親的指點跪下,不過她人小,跪得歪歪扭扭的,給她的祖母和伯父磕了頭,嘟嘟囔囔跟著母親學。

「珠母!」

「伯,父!」

姁兒仰臉看母親,邵箐摸了摸閨女的發頂,誇了誇她,轉身握住魏景的手,柔聲道:「夫君節哀,母后皇兄在天之靈,必也是極欣慰的。」

她滿目柔情,掌心溫度沿著手背而上,驅散深秋寒意,心臟鈍鈍的疼痛終於緩和下來了,他好過了很多。

「好。」

他用力回握她手。

「我們回去吧。」

妻子嬌弱,女兒幼小,陳棺之處終究陰寒,魏景幷不敢多待,携妻女與母兄說了一陣子話,他遂先行離去。

此際早天光大放,艶陽當空,和煦的日光投在安奉殿前的漢白玉石階上,驅走沁體寒意。

魏景一手抱著女兒,一手牽著妻子,最後回頭看了殿內一眼,舉步而下。

……

十一月,魏景將於洛京登基稱帝,擬定國號齊,年號建元。

邵箐沒忘記她第一次進洛京時的心情,忐忑不安,努力鎮定,一遇變故登時坐立不安。

數年後再一次踏足,她成了洛京城的新主人,這個天下的新主人。

百感交集,最後餘下歡欣,終於要安定下來了。

魏景目帶疼惜;「對。」

再不用委屈她了。

夫妻相視一笑,携手去試剛趕制而出的新禮服。

這一個多月來都很忙,忙著戰後諸事,軍務政務,以及十一月的登基大典。

上至魏景邵箐,下至季桓張雍戴光等等,個個忙得不可開交,恨不得把一個時辰掰開兩半用。

忙忙碌碌近兩月,終於鬆動一些了,不過夫妻倆還得試朝服大禮服等等,還是忙。

魏景一身玄黑纁紅滾邊十二章冕服,長眉入鬢,目光銳利,寬肩窄腰極之英偉,看得邵箐雙目亮晶晶的,視綫都移不開。

他心中歡喜又自得,妻子仰慕的目光比什麽都更受用,輕咳兩聲,他踱了兩步,回身問:「阿箐,你看著衣裳可曾合身?」

邵箐點頭如搗蒜,太合身了,身高體長,腰板挺直,這男人一舉手一投足,自有說不出的威儀氣度。

「我夫君長得真好看。」

她摟著他的腰,如此撒嬌道。

魏景唇角翹了翹,連忙壓下,話說這好看不是說女人的嗎?男人也能用?

他想了想,應是能的,也沒那本聖賢書說不能。

兩條臂膀像自有意識地,已伸手摟住她,魏景心花怒放之餘,不忘親了親妻子,「我阿箐也好看。」

他强調:「比我好看。」

邵箐吃吃笑著,魏景不禁也笑,二人額頭貼額頭,切切私語幾句,他拉她至鏡臺前坐下。

魏景試了朝服,很合適,該她了。

本來,邵箐不用這麽急的,因爲歷朝歷代,封後大典都在登基大典之後。

只魏景却表示,要一同舉行。

沒錯,是同時。

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,魏景說一不二,而季桓等人也沒多少詫异,最多就嘆兩句更趕更忙,接著又馬不停蹄地調整流程等等。

史無前例的一件事,魏景却十分自然,在他眼中,這就是最理所當然的事。另外,邵箐繼續在前朝忙碌著,從上到下,也沒任何人覺得不妥。

魏景從前,就很愛爲她順發,就是這一年來太忙了,竟是少了這閨中之樂。

他輕輕抽去她的釵環,動作十分熟練,一頭如瀑的烏發泄下,他手執玉梳,一下接一下順著。

打磨光滑的銅鏡上,映著一個眉眼精緻的婉約女子,她身後一身穿玄黑冕服的昂藏男子正爲她順發,垂眸含笑,目光柔和。

邵箐唇角彎彎,笑靨如花。

……

十一月初六,大典正日子。

子時,邵箐就得起來了,迷瞪瞪被魏景抱起,洗了一個鴛鴦浴,這才徹底清醒。

扯開他不大安分的大手,嗔他:「今兒什麽日子,快快起來。」

魏景也不是不知輕重,忙忙應了,夫妻倆起身披上簇新寢衣,各自整裝。

層層叠叠的大禮服,十分沉重,爲了戴上鳳冠,頭皮扯得非常緊,邵箐齜牙咧嘴,魏景心疼了,忙道:「很疼麽?要不鬆鬆?」

鬆鬆不行的,萬一大典上出了岔子就麻煩了,邵箐可不想以這種方式揚名千古。

她嘟囔道:「幸好不用常穿。」

魏景忙附和:「對,以後咱穿男袍,和從前一樣。」

邵箐含笑,嗔了他一眼。

這打扮繁複歸繁複,受罪歸受罪,却是極美的,波光瀲灩的美眸橫過來,含嗔似怒,魏景心神一蕩,按了按才克制住親吻她的衝動。

伺候整裝的宮人仍在,妻子害羞,肯定不樂意的。

好不容易終於打理妥當了,邵箐抱怨兩句,魏景含笑伸出左手。

邵箐笑盈盈,將右手遞到他的掌心。

粗糙的掌心,溫度一如往昔,親密地牽著她,夫妻倆携手出了二人的寢殿。

今兒大事,姁兒小丫頭昨晚被乳母哄著晚累,如今睡得正香。

寢殿階下一前一後停了龍鳳大輦,前頭更大的皇帝禦輦,後面小些的是風輦。魏景携邵箐出,却幷不鬆手,而是直接和她一同登上禦輦。

禦輦穿行在宮道上,邵箐順勢環視一眼已清洗修葺一新的皇宮,她對同坐一輦感覺不大,要是魏景讓她單獨坐後面,反而才是出奇的。

不過接下來,魏景一個動作却真真正正震撼了她。

前朝正殿,季桓莊延張雍陳琦等文臣武將早早肅然列隊,安靜等候著,魏景率群臣祭拜了天地社稷,折返。

他本該直入正殿,宣讀詔書後,接受群臣三跪九叩,山呼朝賀的。

但誰知,他脚步一轉,徑直往禦輦而來。

邵箐驚訝。

他伸出手,微笑道:「阿箐。」

這大齊江山,有你的一半,你我夫妻,該是共同登頂,俯瞰天下。

古人如何,前朝如何,又與我有何相干?

邵箐眼眶有些熱,不知是感動還是激動,或許兩者俱有。忽想起從前聽過的一句話,男人你不該聽他說了多少,而是該看他做了多少。

她深吸一口氣,露出笑臉,將手遞到他的掌心。

二人携手,肩幷著肩,一步一步地往正殿而去,登上雲龍階陛中間的禦道,踏入正殿,從最正中的玉階而上,升至玉階最頂端。

刹時,禮炮轟鳴,喜悅齊奏,文武百官伏拜,三跪九叩,山呼如潮。

極震撼的場面,教人心潮激蕩,邵箐側頭,和魏景對視一眼。

他含笑,目光灼灼。

金柱之間,高臺之上,二人肩幷肩,俯瞰了整個大齊江山。

浮動廣告
小慧同學外掛,保護、提速、流量、客服一次搞定! 🚀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