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喲，準提師弟
紫霄宮前。
太極圖緩緩張開，兩道身影自其內飛出，平穩落在宮門前。
來的自是李平安與王母瑤池。
瑤池已換上一身素色長裙，雖眉目間已養成的威嚴雍容無法隱去，但此刻的她嘴角含笑、鳳目含光，總歸是明媚照人、我見猶憐。
她主動落後半個身位，又快走兩步挽住李平安胳膊，小心傳聲：
“陛下，您帶我過來作甚？”
“人族講究夫唱婦隨，”李平安腦袋微微側傾，“你我夫妻一體，我去哪兒不能帶著你？”
瑤池目中又多幾分笑意，傳聲道：“今日可不是什麽好差事，我還是鴻鈞老師的弟子，這般未免會有些尷尬。”
“莫怕，有我。”
李平安推開宮門，迎著前方那璀璨仙光，邁步向前。
六聖俱在前殿端坐。
太清老子與元始天尊居正中，其余四位聖人各居左右。
李平安的感知中，前方似有……六條成精了的大道……雖然不太妥當，但他確是這般感覺。
仿佛是大道化作了人形、有了道軀，自內到外都散發著玄妙道韻。
仙路至終方為聖，玄妙之門不為空。
李平安帶著瑤池穩步向前，邁入前殿就遠遠行了個道揖，口稱：
“弟子李平安，拜見師祖、師伯祖、師叔祖，拜見聖母。”
王母瑤池跟隨一同欠身。
就聽得一聲冷哼，卻是準提聖人不滿李平安並未拜見，面色也有些不善。
李平安並未搭理。
他繼續朗聲道：“弟子奉師伯祖之命，前來迎接六位聖人歸於洪荒天地，自此洪荒天地根基立穩，得享鼎盛，不增困苦，靈修德行，實為萬靈之福。”
太清微微頷首：“善。”
元始天尊含笑問道：“天帝陛下，貧道可否問詢幾件事。”
“師祖問詢就是。”
“你此前曾立下諸多大宏願，而今天地初穩，伱之宏願是否已實現？”
李平安笑道：“弟子之宏願只能說實現了部分，而今天地間，四海升平、凶魔蟄伏，大魔隱退、惡靈伏誅，但此間猶有諸多不足之處，仍需天庭上下奮力前行，勠力爭先。”
“善。”
元始天尊又問：“此前鯤鵬為亂，軒轅戰死，此事具體何為？”
“稟師祖，此事內情錯綜複雜。”
李平安歎了口氣，拱手道：
“鴻鈞祖師謀奪天道，那名超脫者謀奪鴻鈞，二者互相算計，天地生靈均受牽連。
“那鯤鵬本自上古為人族三皇所斬，超脫者出手奪走鯤鵬之殘魂，使之與先天神魔軀體結合，傳授鯤鵬第二元神法，以此為棋子謀算諸事。
“鯤鵬並不自知，以至於逐步淪落，最終險些釀成大禍事。
“鴻鈞之謀更為深遠，他自上古時趁天道尚未顯形，以自身惡屍融於天道，想趁鯤鵬作亂、重創天道，借此自身掌控完整天道，追求自身之超脫。
“終，鴻鈞棋差一著，超脫者已將鴻鈞徹底收服，為洪荒天地之患。”
準提道人淡然道：“天帝似乎是那超脫者之弟子？”
來了，開始發難了。
李平安笑道：“若按洪荒的規矩，師弟應該喊我一聲師兄，畢竟我是正式弟子，你只是記名弟子。”
“大膽！”
準提像是被踩了尾巴，朝李平安怒目而視。
聖人之威浩浩蕩蕩鎮壓而來。
通天、女媧正要出手，卻見李平安身形動也不動，反倒是瑤池面色有些蒼白，被李平安拉去身後。
李平安抬頭瞧著準提，緩聲道：
“怎麽，此前準提師弟去超脫者老師面前哭訴，換來鴻蒙紫氣，斷三清與聖母以力證道之路徑，合了超脫者老師心意之事，準提師弟莫非忘了？
“又或是說，準提師弟而今已成聖，不願再認超脫者為老師？
“那請準提師弟高呼三聲，超脫者妄日老人為十惡不赦之徒，那我就當真信了。”
準提雙眼微微一眯。
三清的表情各有些難看，聖母倒是沒事人般，在旁瞧個樂子。
接引道人緩聲道：“按規矩，我與師弟確實應當喊陛下一聲師兄，只是現如今吾等均已成聖，聖為天道之基、生靈之信，故不可再以師承論處。”
“看來兩位是真不想認超脫者老師了。”
李平安搖頭感慨：
“也對，兩位本就成了老師的棋子，而今不想認也是情理之中。
“但我覺得還是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僵硬，說不得後面兩位還有要求著我們這位老師之事。”
準提道人冷然道：“超脫者老師只是教我等如何修行，我等為天地間的生靈，自是一切為洪荒天地考量，天帝這般言語挑撥，試圖撥動六聖征伐，莫非也是包藏禍心？”
“弟子對三清與聖母之敬意，天地萬靈皆可共鑒！”
李平安一步邁前：
“反倒是兩位西方教教主，先前蓄養凶魔、教唆弟子為非作歹，那彌勒、厄難、伽峰之流處處與天地生靈為難，他們所引發的災禍，死傷者何止百千萬！
“怎麽，成聖就可不認帳了嗎？
“兩位師弟用心不正，說都不能說了嗎？”
元始天尊緩緩開口：“放肆。”
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，卻低頭行禮：“師祖恕罪，弟子為天帝，當為生靈請命，這是軒轅師兄之教誨，不敢忘卻。”
聖母女媧溫聲道：“平安天帝所說並無不妥，你我雖已成聖，卻未超脫，世間之道義公義，也需時時聆聽。”
通天教主笑道：“平安罵得很對啊二師兄。”
元始天尊搖搖頭，緩聲道：“平安雖貴為天帝，卻也不可自聖人駕前太過失禮，前事已往、休要再提。”
太清出聲道：“劫。”
“是矣，”元始天尊緩聲道，“六聖歸天地之前，需立道仙劫之事，平安你可有什麽想法？”
李平安道：“一切聽憑師祖、師伯祖、師叔祖與聖母布置。”
元始天尊緩緩頷首，開口言道：
“六聖此前合力推演，已明此間諸事。
“道仙劫又稱封神劫，為道門諸弟子之劫，卻是天庭壯大之機緣。
“此劫應當於南洲、人族氣運匯聚之地，借此集天地之氣運，共鑄鼎盛之天庭，借此輔佐天道圓滿，共抗終焉。
“道門弟子雖會有諸多劫難，但此劫落下，闡截二教的弟子當各憑本事，互爭生機。
“通天師弟以為如何？”
通天教主訕笑：“我截教弟子繁多，我也有教管不利之責，既然二師兄如此深明大義，那就乾脆定個聖人不下場的規矩如何？”
元始天尊緩緩點頭：“此乃道門弟子之劫，你我如何能下場做法？”
“善。”
太清簡單給了一句。
李平安心底暗歎……封神大劫要是聖人不下場鬥法，截教怎麽看都是穩贏啊。
不過也說不準，畢竟說到謀算算計，這裡除卻太清師伯祖，那就數他這位師祖了。
元始天尊緩聲道：
“此封神之劫有一寶物，此乃天道至寶，喚作封神榜。
“吾等推算時，此寶已被鴻鈞老師送入天地之間，今日便施法招來……平安，你覺得如何？”
李平安心底暗歎，這是要直接拿走封神之權了。
他笑道：“封神榜就在凌霄殿中，師祖您直接召喚就可。”
“善。”
元始天尊緩緩抬手，一束七彩霞光自洪荒天地所在方位飛來，轉瞬間落在他掌心。
不是當初從李大志兜裡掉出來的封神榜又是何物？
元始天尊緩聲道：“此榜當由師兄執掌。”
太清緩緩搖頭：“你。”
“多謝師兄信任，”元始天尊緩緩點頭，隨後輕輕拋擲，封神榜自六聖面前緩緩張開。
奇特的是，李平安與瑤池也能見封神榜正面情形。
封神榜中露出了一個個豎著的方格，每個方格上面是空著的紅框，下面是對應的神位，此神位乃天道自行生成，總數有三百余，都是天庭正神。
最前面的乃四禦中的三個空缺，往後則是幾大元君、各路元帥、天庭各部正神、三十六星宿等等。
元始天尊道：
“三師弟，大師兄只有一個弟子，其品行優良、功德深厚，為天地護持玄關勞苦功高，不應入榜。
“你我當分一分這榜上名額了。”
通天教主皺眉沉吟。
聖母主動問詢：“天庭封神，可有什麽說法？”
元始天尊道：“天帝陛下解釋最為妥當。”
“是這樣。”
李平安道：
“封神榜是天道至寶，也是應運而生，只要把名字寫在封神榜上，劫運就會圍繞這個道門高手轉動，也就是說，注定會入劫。
“這也不是全無好處，若榜上有名，無論後續劫難如何發展，此仙若遭厄，哪怕魂飛魄散，也會被天道留下一縷殘魂入榜。
“道仙劫本就是為天道收斂大道之權，故名字上了榜，很少能善終。”
聖母歎道：“如此說來，上榜禍大過福。”
“弟子鬥膽一言，”李平安道，“此榜有些問題。”
元始天尊問：“哪般問題？”
“此榜上為空額，下為神位，莫非是在今日就定下了誰來做哪個神位？”
李平安搖搖頭：
“此事我覺得有些不妥。
“天庭運轉，需要的不是實力強橫之神靈，需要的是恪盡職守、有能力做好神位相應職責之神靈。
“聖人簽押此榜時，主要參考的還是道門仙之實力吧？
“修行實力是修行實力，自身品行是自身品行，自身能力又是另一回事，此間西方教已是給了最好的例證。”
元始天尊緩緩點頭：“平安所說不錯。”
太清道：“改。”
太清話語落下，天道自生變化。
封神榜上的神位迅速隱去，只留下了一個個空格。
李平安松了口氣。
總算，他拿回了一點主動權，神位不定，自己這個天帝也就不會被聖人直接架空。
通天教主道：“數額還是不變，只要三百人就夠填滿天庭了？”
元始天尊卻道：“師弟莫要覺得，弄三百個記名弟子糊弄就可了事，劫運落下，你截教之內無法上榜的弟子，十之八九都要隕落！”
“二師兄這般言說，那就有些言過其實了。”
通天教主緩聲道：
“天道要收回大道權柄，總不能只把這差事放到吾截教一家。
“貧道以為，就按弟子數量之比，如此最公正，闡教弟子之數是截教弟子之數的二十分之一，我截教出九成五，闡教出半成，這般如何？”
元始天尊歎道：“師弟，你為何還不明白？此劫並非只是要三百個弟子之性命！”
通天教主默然。
一旁接引道人緩聲道：“我西方教之弟子，也可入榜。”
“不可。”
李平安果斷出聲：“天庭為保自身清正，只招道門之仙。”
“天帝何出此言？”
“規矩就是這麽定的，”李平安正色道，“我定的。”
接引道人不動聲色，只是緩緩點頭：“既是天帝陛下定下的規矩，那西方教也當遵從。”
通天教主突然道：“平安你直接招我截教仙入天庭做官不就可了？”
“這個，”李平安苦笑，“此前弟子曾試過，被各位師伯師叔回絕了，他們的意思是，各憑本事。”
“好個各憑本事。”
元始天尊道：
“平安苦心為道門考量，截教仙竟如此不識天數，合該有此劫難。
“三師弟收徒時，不看跟腳、不管業障，以至截教如今業障纏身，此亦為封神大劫之誘因。”
通天不滿道：“二師兄你給個準話，是不是想要我截教分崩離析、弟子死絕，才稱了你心意！”
元始天尊歎道：“劫運運轉，天道定數，如何是稱吾心意？截教本就該有此劫。”
通天怒道：“你闡教就不想死半個弟子嗎？”
“吾之弟子，皆修福源。”
“好個福源！”
通天教主一怒起身，想說什麽又硬生生忍了回去，定聲道：
“這封神榜，大劫之中再簽就是！貧道去也！”
他身形一閃，化作一束青光徑直消失不見。
元始天尊也是黑著臉，將封神榜一把抓回，拍在了一旁蓮台上。
“那就各憑本事！”
李平安和瑤池對視一眼，瑤池目中多了幾分問詢，似是想說，要不要趁機拿回封神榜。
一旁的準提卻已搶先開口：“此劫事關闡截，封神榜當由第三方保管，不如……”
“闡教弟子太少，”李平安出聲道，“師祖乃福德清正之仙，為天地間仙人之榜樣，自不會做徇私之事，此榜當由師祖執掌，再尋主劫之人賜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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準提看向李平安，目中多了幾分惱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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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平安卻微笑著道了句：“準提師弟，聖人最好還是不要喜形於色，你看著就跟個壞人一樣，老師知道了，多不好。”
“哼！”
準提重重的一聲冷哼，轉身化作七彩霞光遁走。
此間竟是有兩位聖人先行離去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