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迎念每周六都會和父母通電話，偶爾在這個時間外接到爸爸或者媽媽的電話，她也不會覺得驚訝。但這回不同的是，迎念久違地接到了她哥迎衡的來電。
迎衡出國數年，後來的這幾年一年比一年忙，迎念上高中三年，迎衡愣是一個春節都沒有回來過。國外的假期不跟著國內的節慶走，但迎衡就連休假也不回國，比迎耀行這個大老闆還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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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視頻通話裡看見哥哥的臉，熟悉中帶著陌生，迎念一時不知是該驚喜好還是感嘆好。
迎衡卻沒時間跟她敘舊，上來就道：「爸媽跟你說了沒？」
「說什麼？」迎念被他問得一楞。
「爺爺的事。」
「爺爺？什麼事？」
畫面裡的迎衡抿了抿唇，先說：「我明天的飛機回來。」迎念臉上驚喜的表情還沒全然定格，他又道， 「爺爺生病了，爸讓我回去看看。嘉樹他們都會回去。」
迎念是真不知道， 「病了？」
「爸媽沒告訴你？」
「沒有。」
兄妹兩雙雙沉默。看迎耀行夫婦這態度，大概也是知道對迎念來說，這件事有些爲難。
「你怎麼想？」迎衡問她， 「這麼久沒見，想不想哥哥？」
「想你。」她稍作沉默，「但是我不想回去。」
「你和爺爺不能談一談嗎？」
「不可能的，哥。」迎念苦笑，迎衡在國外，爲了不讓他操心，迎耀行夫婦和她都只對他報喜不報憂，好事可以說，爺孫吵架鬧得過節不得安生這種事，誰都沒提一句。
「我上午和爸媽視頻，媽說爺爺這兩年越來越過分了？」迎衡不傻，想想老爺子的脾氣，也能猜想到自己妹妹受到的是什麼對待。雖然尊敬老人家，但也忍不住心疼，「算了，你好好讀書，我先回去一趟，到時候來看你。」
迎念沉沉應了聲，點頭。
……
因迎老爺子突然重病這件事，迎念心神不寧好一陣。迎衡回去後，待了三四天還沒走，看樣子迎照國的情况不太樂觀。
她和父母通電話，又問了江嘉樹，從他們口中得到確切信息，迎照國的確不太好。
上了年紀傷病本來就多，身體一年不如一年，雖然迎照國看著還挺矍鑠，病來也是如山倒。
喻凜然忙著比賽，結束最近的一場後，和迎念在她的公寓見面。一照面就發現她氣色不好。
「怎麽了？臉色這麼差。」
迎念和他窩在沙發上，眉目沉沉，「我爺爺生病了……但是我不想回去看他。」
喻凜然沒說話，她這副模樣，此刻需要的是傾聽不是安慰。
「我爺爺從小就不喜歡我。」
迎念把心裡積壓的東西一一道出：「小的時候他給家裡所有孩子買吃的，唯獨會少我的那份。他抱過我們這一輩每個小孩，除了我。他會叫我堂兄堂弟表哥表弟們的小名，但從來只叫我大名。他很嚴肅很兇，可是有時候也會逗他們，不包括我。 」
迎念臉貼著他的胸膛，窩在他懷裡閉了閉眼，「我小的時候因爲這個，曾經很不自信，總以爲是因爲我做的不够好，所以我爺爺才不喜歡我。可是後來我發現，哪怕我考滿分，他也不會表揚我一句，而家裡其他的小孩就算七十分八十分，他也會說，還行，繼續努力。」
「等我慢慢懂事以後我才知道，原來在我爺爺眼裡，我的錯誤不是我不夠優秀，而是我的性別。」
從那時候開始，她釋然了，自我認可了自己的優秀，同樣也對迎照國産生了怨恨。
因爲她提及的這些舊事，氣氛低沉，兩人都沒說話。
被過往影響，迎念情緒低落，沉默許久，她忽然抬頭問喻凜然：「……你為什麼喜歡我？」
環境和身邊的人對一個人的成長有著無法忽視的影響。比如迎念，即使現在的她這麽優秀，心中仍然潜藏著一個小小的陰暗角落。家中最權威長輩在那兒種下根，童年時一次又一次的偏心打擊，讓這種不被認可不被喜愛的恐懼在她心裡生根發芽。
喻凜然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，他緩緩撫摸迎念的頭髮，沒有回答反而道：「我沒有跟你說過我家裡的事，對不對？」
迎念看著他，點了一下頭，「嗯。」
「我有一個堂哥，比我大五歲。」喻凜然說，「他和他的父母，比我和我的父母更早出國去到我爺爺身邊。我爺爺對我們很好，但他是個控制欲很强的人，不容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。而我堂哥很聰明，做什麽都非常出色，他最大的愛好就是玩游戲，也非常有天賦。」
「我爺爺對他寄予厚望，認爲玩游戲是玩物喪志。我堂哥曾經想過在歐洲賽區打職業，我爺爺知道以後很生氣，被關了他三個月禁閉。後來在他爸媽苦求之下，他妥協，答應不再玩游戲，一心攻讀金融，以後接家裡的班。」
迎念皺眉，「然後呢？」
喻凜然繼續道：「我最開始接觸遊戲就是堂哥帶我玩的，他玩的比我還要好，我知道 跟爺爺妥協以後很生氣，問他為什麼不爭取，他說，’等你以後大就懂了’。」
「那你打職業豈不是……」
他頷首，「我爺爺根本不認可我。SF的人和我接觸那陣，我在外服排名第三，幷不是最出名的，尤其我不像薄燦，我擅長的是輔助類英雄，他們邀請我回國見面的時候我有點意外。後來談定，我決定加入SF打職業，我爺爺知道以後同樣發了一通脾氣，不過他沒有把我關起來，他對我的期望不像對我堂哥那麽高，他只是很生氣地向我宣布，如果我要玩物喪志的話，就永遠不要再進他的門。」
迎念聽得心一緊，喻凜然看出她的擔心，捏了捏她的手。
「這幾年我休假飛國外，我爺爺一直沒有見我，也不准我堂哥和我來往，我們只能私下見面。我知道我爸我媽希望我低頭，但是我一想到我堂哥… …」
他停了停，沒繼續說，轉而道：「我們見面會交流技術，就在上次休假，我們solo了兩把。以前我根本打不贏他，但是現在他完全不是我的對手。他用了全力，還是輸了。打完以後他笑著誇我說我有長進，還說讓我捧個冠軍獎杯回去給他看看。」
「……他明明就很難過。」喻凜然沉默半晌，忽地道。
迎念第一次知道他原來也有來自家庭的阻力，第一次知道他因爲追逐自己的夢想，做自己想做的事，得不到長輩的認可，甚至被拒之門外。
倚進他懷裡，迎念輕輕抱住他。
喻凜然的手搭在迎念背上，他給她當靠墊，修長的腿在沙發上屈起一隻。
「職業選手的黃金年齡不長，任何人長時間不碰遊戲，技術都會慢慢不如從前。我知道他難過的不是solo輸給我，而是我能夠在賽場上找到一個又一個更高的點。」喻凜然的聲音很冷靜，冷靜中又有點令人難過的無奈，「可能有一天我的水準也會隨年齡增加而倒退，但我至少嘗試過追求自己的極限。我堂哥，他還沒有攀到過頂峰，就已經沒有了追尋自己極限的機會。以後也不會有。」
迎念認識喻凜然這麽久，第一次聽他說如此多的話。
喻凜然垂眸，和她四目相接，「你問我為什麼喜歡你，因為你很好。」
迎念楞楞看著他。
「賽場下有那麽多人，狂熱的，認真的，在台下、在網上，喜歡兩個字她們都喊過很多次。但是真的面對面站在彼此面前，沒有人敢–」
喻凜然用拇指輕摹迎念的眉毛，半垂眼瞼，「你懂我的意思麽？」他說，「只有你。」
「而且你不一樣。即使是靠近，你也和別人不同。你在我面前總是不停强調粉絲身份，做的一切一開始也都是以這個身份爲基礎，但你骨子裡沒有放低自己，你很驕傲，還這麽聰明，出色……你看，你有這麽多優點。所以，不要再問這種白痴問題。」
迎念怔然看著他，許久點頭，「好。」
她埋首在他胸膛中，悶悶問：「隊長……你說我該怎麼辦呢…… 」
喻凜然想了想：「其實我現在已經能夠理解我堂哥。他選擇妥協，我選擇堅持，在人生岔路口，我們選了兩條不同的路，沒有錯對。不管是妥協還是堅持，只不過都是向前的一步 ，都沒有錯。」
「所以–」他的手在她腦後停住，「做你想做的。你有權利選擇愛誰或恨誰，你也有權利選擇原諒或不原諒。」
……
迎念沒有回家，迎耀行夫婦和迎衡也沒有强迫她。在迎照國的病情穩定以後，迎衡搭最快的一班飛機，來看迎念。
他們兄妹好久不見，爲了哥哥，迎念原本買好票要去現場看SF的比賽，只能忍痛放弃。
迎衡下了飛機直接往迎念的公寓趕，參觀完她的生活環境，兩人從下午聊到晚上，吃了一頓妹妹親手煮的飯，味道幷不完美，但迎衡捧場的就差連盤子都舔乾淨。
得知迎念的兄長要來，喻凜然一結束比賽就特意趕來。剛好在飯點過去不到兩個小時，兄妹倆在客廳裡吃水果閒話家常。
兩個男人一照面，頗有些針鋒相對。
迎念居中，喻凜然和迎衡一左一右分列沙發兩側。清甜的水果沒人再吃，縱使迎念想忽視，也忽視不了他們之間那種暗流涌動的氣氛。
迎衡已經很有生意人的風範，笑得客氣：「我妹妹沒什麽城府心機，一直被家裡保護得很好，在這承蒙喻先生照顧，不過朋友之間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，我就不多言謝了。」
輕飄飄一句話，把喻凜然劃到「朋友」的範圍內。
迎念察覺他來者不善，對喻凜然使眼色，示意他忍著，別較真。
喻凜然沒較真，只是用上平時接受採訪面對鏡頭時的假笑，好似真的半點脾氣都沒有：「哥哥說的對，確實不用謝。」
迎衡微微蹙眉，「聽說你是電競選手？像你們打職業的應該都比較忙？平時比賽訓練占了挺多時間吧？難爲你還要抽空照顧我妹妹，不過沒關係，她現在是剛來這裡，大學才開始，以後慢慢認識的朋友多了，也就不用喻先生費心了。」
「哥哥見外了。」喻凜然淡淡道，「朋友再多，我和念念也不會受影響。」
「……」迎衡抬起右手，食指在眉心揉了揉，嘴角上揚的弧度不如先前高，「哎，時間過得真是快，轉眼我們念念都上大學了，以前小的時候她總賴著要我抱。穿件小公主裙，扎兩個辮兒，像個洋娃娃。我爸媽一逗她，問她大了以後要嫁什麼樣的人，她就兩手叉腰氣洶洶說’不嫁人，誰都沒有哥哥好！ ‘」
「哥你說我小時候的事幹嘛……」迎念覺得羞，手掌摀住半張臉。
「哥哥說得對，時間確實快。」喻凜然點頭，「當然，小孩子不懂事的時候都會說些胡話，很正常。」
「……」迎衡捏緊了水杯。他的後半句話讓人不爽，但更讓人不爽的是他的稱呼，「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哥哥？！我是比你年長，但是你不覺得太膩味了嗎？」
喻凜然笑得從容，迎念一看就知道，這根本不是他發自內心想笑的時候的樣子。
他道：「哥哥說的哪裡話？你是念念的哥哥，念念叫你哥，我也叫哥，這不是很正常？剛開始不習慣沒關係，以後是一家人，常來常往，過幾年就習慣了。」
–草！
迎衡差點把杯子捏碎！
誰跟你一家人！你踏馬誰啊？！還常來常往，過幾年就習慣？
特麼過一個小時都不行！
第47章
迎衡和喻凜然的會面最後能在和平的氣氛中結尾，迎念覺得很不可思議。處在賽程中，全隊隊員都要訓練，喻凜然是抽空來的，沒有久留，和迎衡一番「相談甚歡」以後，告辭回了基地。
「你就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？」
喻凜然走後，迎衡倚在沙發上，眯眼盯住迎念。
迎念趿著拖鞋走近，停在茶几前，點點頭，「有。」她指門的方向， 「其實剛才那個不是我朋友，他是我男朋友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迎衡打斷她的話，「你當哥哥是白痴？他自己不也說了麽！」
迎念不好意思笑了笑。
迎衡看她這幅樣子就來氣， 「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把哥哥放在眼裡了。」
「我哪有？」她一愣。
「我這麽久沒有回來，你給我打過多少電話？我看你也不怎麼想我，視頻通話也沒幾個。」
「那你怎麽不說你不想我呢，我高考你都沒理我……」
迎衡瞪她，招手， 「過來。」
迎念撇嘴走到他身邊坐下，兄妹兩大眼對大眼，沒幾秒，迎念嘿嘿一笑，歪頭往他身上靠。
「少跟我嬉皮笑臉。」迎衡佯裝不悅， 「你自己想想，哥哥要是給你找個嫂子，不告訴你，等孩子都能地上跑了再打電話告訴你，你開心不開心？」
迎念略一想，眉毛就糾在一起，轉念又覺得不對，「我哪有那麽過分……」
迎衡抬手敲在她腦門上，問：「你告訴我，你喜歡他哪點？」
「很多。」一提這個她眼睛都亮了。抬眼見迎衡盯著自己，滿臉狐疑，她正色，坐直身子，難得嚴肅。
「哥你不懂。」
「你不說我當然不懂。」
她沉吟半晌，道：「非要說的話，一開始是覺得他很厲害。」她說，「他最厲害的一點是從來不把外界的干擾放在心上。別人誇他也好罵他也好，他一點都不在意。」
簡而言之就是，內心強大。
「難道不是因為他臉皮厚？」迎衡對他一口一個哥哥的行為很是耿耿於懷。
迎念嗔他一眼，「說認真的。」她神色變得稍沉，「我就不行。如果我能像他一樣，我就不會受爺爺的影響，我的性格說不定也不會有那麼多偏執尖銳的地方。」
話題來到這，迎衡沒辦法玩笑待之。
他摸摸迎念的頭，「說什麽傻話，你現在很好，哪有不好。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，爺爺的喜歡沒什麽了不起的，你有爸媽有我。」
迎念聳肩，很快從情緒裡抽離，面上恢復正常，她向迎衡撒嬌，「哥，那你別跟我男朋友慪氣了，好不好？下回看到他，態度好點嘛？」
「你把稱呼給我改了，我不想聽到那三個字。」迎衡擰著眉，「改了稱呼一切好說。」
「……」迎念沒辦法，「好嘛，你下回對那個誰態度好點。」
「你讓他識相點，少在我面前膩膩歪歪，否則爸媽那關，我準教他過不去。不過也不用想那麽長遠，能不能到那個時候還未必，說不定你明天就看他不順眼讓他滾蛋了！」迎衡淡淡微笑，說到後面甚是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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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視迎念的表情，迎衡自覺自己態度足够大方，多少還是給了幾分面子， 「行了，找個空叫他出來，走之前一起吃個飯。」
……
迎衡和喻凜然吃的第一頓飯，氣氛比起第一次見面時好了不少。迎衡爲了妹妹勉强笑臉相迎，喻凜然爲了女朋友「逆來順受」，看起來到是很和諧。
隔天就要飛去國外，迎衡在酒店訂了房間，吃完飯和迎念聊了好一會兒，大發慈悲地沒有把迎念趕回家，給她和喻凜然留下了兩人獨處的時間。
手牽手走在街上散步，喻凜然忽地道：「今天感覺你哥像個人了。」
迎念用肩膀撞他，「說什麽呢！」
喻凜然淡淡笑了笑，沒繼續攻擊未來大舅哥。
「又要過兩個月我哥才會回國。」迎念略微沮喪。
「回來之後不走了？準備回國發展？」
「是啊。」迎念說，「這次是因爲有事嘛，他都還沒待多久。不過我哥回去也有一點好，他在的話我肯定是要陪他的，你比賽我都沒空去看。」她晃了晃喻凜然的手臂，「這下半決賽和決賽我都可以去看啦！」
晚上風大，迎面吹來的風把迎念頭髮吹亂，喻凜然摁住她的後腦，替她捋了捋髮絲。
「好好走，頭髮全亂了。」
迎念一摸，後邊的頭髮果真絞在一起，風再吹一會，估計要打結結成一團。
「該去做個頭髮護理了……」她嘀咕著，從口袋裡掏出皮筋，正要綁頭髮，皮筋被喻凜然拿走。
「我來。」
「……你會嗎？」
喻凜然不答，直接上手。
迎念站在他身前，背對他，讓他給自己扎頭髮。
兩個人站在路邊磨蹭好久。
「哎哎，輕點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有點緊？」
「不緊。」
「這邊掉下來一撂！」
「嗯……」
「扎高一點！高一點！」
「好。」
……
待喻凜然給迎念扎好頭髮，已經是幾分鐘以後的事。
散完步，喻凜然陪迎念回家，待一會兒就要走，易慎忽然打來電話。
不是催隊長回去，而是問：「哥，你跟迎念剛剛是不是在慶林街那邊？」
確實去了那一片，喻凜然沒否認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易慎嘆了口氣， 「你們被人拍到啦！」
又來！
迎念聽到手機裡傳出的聲音，和喻凜然對視，默然無言。
易慎打來是爲了給他們提個醒兒，省得他們毫無準備，一上網被下一跳。
不是沒有過，先前的風浪也捱過來了，迎念抱著愛怎樣就怎樣的心情點開微博，收到許多艾特，點進去一看，他們又被電競粉絲碰上，照片投稿給了一個轉發電競相關內容的博主。
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沒人黑他們。
拍照的人在投稿內容裡說：「我知道偷拍這種行爲不好，先說一聲抱歉，但是沒辦法龍王和他女朋友真的太甜了！！我沒忍住拍下來了，就想分享一下……我覺得他們倆挺好的，希望大家口下留情。」
照片裡，喻凜然和她站在路邊，喻凜然比她高出許多。平時在賽場上雷厲風行，指揮隊伍有條不紊的SF隊長「103」，除了接受採訪時偶爾會露幾個看不出情緒的笑，其他時間給人的感覺都是冷靜，矜持，難以靠近。
這樣一個人，在夜下，站在路邊溫柔地給女朋友扎頭髮，臉上沒有一點不耐煩，表情甚至讓人覺得有幾分溫柔。
別說其他人，就連喻凜然的粉絲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他。
「啊啊啊啊啊這也太甜了吧！龍王竟然會給女孩子紮頭髮！天吶！！」
「他們看起來好好哦，我要是投稿人，我估計也會想拍……但是應該不敢靠近，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容不下第三個人。」
「誰說龍王冷淡？就是沒遇到對的人，看吧，這一談戀愛整個人畫風都變了。」
……
迎念看得嘴角微翹，喻凜然靠過來，下巴微微壓著她的肩，和她一起看。
驀地，他道：「微博什麽時候能出一個dislike的功能。」
「嗯？為什麼突然想這個？」迎念稍稍側頭，距離太近，再靠近些就能親到他的臉，她往旁邊歪了歪頭。
「這個。」喻凜然指著屏幕裡一條評論–有個網友留言’我想嫁給他！’
「不接受這個想法，駁回。」喻凜然眉頭一挑，「只接受超級VIp粉絲的請求。」
「超V就可以？你有多少超V粉絲啊？」迎念眯眼，危險地盯住他。
喻凜然看向迎念，一笑，不由分說，手摟住她的腰。
「你說呢？當然就一個。」
他親在她臉上，「……hi，超V。」
……
世界賽半决賽，迎念去了現場。她一坐下，周圍的許多觀衆就認出了她。有幾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和她打招呼，問能不能合影。
迎念抱歉地婉拒：「我沒在自己的微博上發過照片，我也沒什麽好拍的，今天他比賽，我不想給他添麻煩，所以還是不了。不好意思。」
雖然遺憾，但幾個女生表示理解。
這場比賽打得有些久，迎念很緊張。
因為公開，很多人攻擊喻凜然以及SF隊，嘲諷他剛打出點成績就飄飄然，不把心思放在比賽上，反而和粉絲談戀愛。
所以這一年的比賽對喻凜然來說十分重要。
若是SF成績不好，可能對喻凜然戀愛表示理解的粉絲，到時候也會對他和她産生埋怨。迎念無所謂自己挨罵，但她不希望喻凜然因她承受罵名。
打到這裡，沒有誰不希望自己支持的選手和隊伍一鼓作氣走到終點。尤其是男粉絲，更是對喜歡的隊伍報以最大的期待。
SF五個人的壓力之大，難以想像。
提心吊膽坐過山車一樣捱過了一場比賽，看著最後勝利的成績，迎念差點喜極而泣。忍住了在人前哭出來的衝動，迎念拍拍臉頰，起身去後台入口。
喻凜然安排了領隊在比賽結束以後接她。
一會面，沒在休息室待多久，迎念隨喻凜然等人一塊離開。大巴就停在後門不遠處，許多粉絲等在那，一行人被圍住。
勝利是好事，教練等人不想影響粉絲們的心情，破例允許隊員給他們簽名。
迎念下意識想躲開避嫌，被喻凜然一拽，拉回身邊。
「待著別走。」
他接過周圍遞來的一張張卡片，低著頭快速簽名，沒抬眼，但態度不容拒絕，强行將她留在自己身側。
迎念不好意思地往他身後站，只露出半個身子，不敢看粉絲們，頭靠在他身上。
突然聽見一道聲音問：「喻哥！比賽結束會不會開直播啊？易慎都開直播了！你會不會和喻娶小姐姐一起玩遊戲？開個直播吧！」
話音落下，周圍都是附和。
「對啊！隊長你直播吧！」
「想看你和喻娶一起打遊戲！」
喻凜然扯了扯嘴角，走筆不停，悠悠道：「這個嚒……」
見他不給痛快答覆，有個粉絲十分機靈地向迎念求助：「嫂子！你跟隊長說說！開直播吧！不比賽的時候也想看他打遊戲！」
一群人馬上有樣學樣：「對啊嫂子！你幫我們給喻哥說說–」
迎念的臉「唰」地一下就紅了，耳根都燙，抓了抓耳垂，她用手肘碰喻凜然：「問你話呢！」
喻凜然嘴角的笑意深了些，仍在簽名，他說話聲音不大，却教一群粉絲又驚又喜地叫出聲。
他頭一次答應粉絲的要求。
「好。拿了冠軍，我就帶她一起開直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