牀邊趴着的小人兒已經不見蹤影，只有外套搭在牀邊，他轉頭朝洗手間看去，玻璃杯掉在地上，晶瑩剔透的碎渣四分五裂的散落在地面上，每一塊都泛着冷光。
而站在一旁的女孩立刻蹲下身子作勢撿起來，只是還沒等她手指碰到，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重新拉起來。
惶惶間，擡頭對上男人闇火縈繞的黑眸，他力道有些大，攥着她手腕的掌心也在發燙。
戚嶸在壓抑，在剋制，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跟她發脾氣，只是沉聲說了句，“別撿了。”
季溏心卻像是沒聽到一樣，視線有些失焦的看了眼地上的碎片，“摔壞了，要撿的。”
說完，不顧戚嶸的反對，又要俯身去拿鋒利的碎片。
戚嶸緊緊閉了下眼睛，牙根緊咬腮幫往外鼓動着，他聽到自己心底裂開一道縫，所謂的耐心從那條縫隙裏溜走，終於忍不住爆發。
他只用了三成力氣便將她整個人都拽到了眼前，熠熠的黑眸落在那張蒼白無力的小臉上，“我說話你是不是聽不進去？”
哪怕已經站在了身前，季溏心的眼睛還是沒有看他，而是耷拉着眼皮垂落在他胸口。
她沒說話，睫毛飛快的顫動着，不知是想到什麼，還是因爲他的發火而感到慌亂。
戚嶸不知道。
這個向來都把情緒寫在臉上，從來沒有防備過他的小女孩，此時將自己與外界隔離，嚴絲合縫的包裹了起來。
她在逃避，逃避現實，也逃避他。
戚嶸不想勉強她，可也做不到眼睜睜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消沉下去。
“醫生剛纔找我談過話了，你母親的情況還有醫治恢復的空間，我的建議是轉院到慕白那邊。”
這個時候，只有有關於唐如意的話題才能引起她的注意。
果不其然，話音落下，席安安終於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，只不過反應比平時遲緩了些，“要、要轉院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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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”戚嶸說着，鬆了點手勁兒，生怕自己會弄痛她，“慕白那邊技術和設備都更先進，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好。”季溏心沒有太多猶豫便答應下來，“只要能幫我媽繼續治療，怎麼樣都可以。”
聞言，戚嶸卻皺起眉頭，這話乍一聽沒問題，可細想卻有些不舒服，唐如意忽然自殺，還是間接因爲她的關係，他知道這件事情對她造成的打擊很大，他不想逼她，可體諒和理解換來的卻是她的混沌和深陷悲傷無法自拔。
這樣下去，唐如意一天醒不過來，她就一天消沉下去，總有一天人會廢了。
此時此刻，有些話，他不得不說。
“你母親的情況雖然可以繼續治療，但可能需要一個很漫長的週期，不是一天兩天，十天半月就可以好起來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季溏心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種話，但她已經在最短的時間內給自己的心築起了一道高牆，自欺欺人的，聽到了也可以當做沒聽到。
“會好的。”她定定的盯着男人深邃的瞳仁，“一定會的。”
這句話在事情剛發生的時候，戚嶸還曾這樣安慰過她，但是現在，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整個人都透出一股非常強硬尖銳的神情。
好像只要他說不會，她就會立刻發瘋似的反駁他。
男人下頜線條繃得很緊，沉吟片刻，他用最溫和的話語戳破了她的幻想，“會，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你說過，我媽會好起來的。”
“是，我說過。”
眼前女孩眸子逐漸漲紅，不得不瞪大眼睛才能阻止淚水跌落，“那你告訴我，我媽一定會好的，行嗎？”
“心心……”戚嶸眉心緊緊蹙起，看到她脆弱又偏執的模樣，心口悶悶地疼卻又不得不讓她清醒，“你總要面對現實，情況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，振作一點……”
“不！”不等他說完，季溏心便搖頭打斷他的話，顫抖着嗓音更咽道，“我不想聽這些，你告訴我她會沒事的對不對？一定會醒過來的對不對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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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嶸看到她幾乎崩潰的模樣，很想跟她說會的，一定會的，但一想到承諾之後她遊離的樣子，喉嚨就像是一掐住了一樣，開不了口。
四目相對，兩人都沒說話，一個淚水涔涔，一個將心痛深藏眼底，空氣安靜的可怕，帶着如履薄冰的謹慎。
半晌，戚嶸才緩聲道，“慕白會盡全力。”
這句話對季溏心來說無疑是不能承受的，她不斷的搖頭，用盡渾身力氣來否認他剛剛的話，“不……不會的，我媽一定會好起來，她跟我說過要出院給我做飯，一起生活，我們還有那麼多事情沒做，不會的……”
季溏心越說越激動，曾經溫馨的畫面和話語，此時都變成了落在心頭上的刀子，一下下割着她的肉，比凌遲更受折磨。
她退到牆角，雙手抱住腦袋兩側，整個人看起來都十分痛苦。
戚嶸臉色也沉的像是能滴出水來一樣，他走過去想要靠近她，還沒等他站到跟前，便聽她低聲喃喃道，“都怪我，如果不是我瞞着她，也不會被季優刺激發生這樣的事情，如果我能早點說就好了，我好後悔……”
她聲音很輕，顫的厲害，每個字都似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。
戚嶸心疼的無以復加，但除了看着她被情緒折磨之外，他一身本事才能沒有半分用武之地，這種無力感令他焦灼。
就在他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這麼心急的讓她接受這樣的現實時，身前的小人兒再一次開口，只是這一次，卻直接將他一顆心都推向了失望。
“如果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，我寧願自己當初死在y國，也不要回來。”
y國，是當初他將她救下，是他們本該完全不同的世界產生了交際的地方。
可她現在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，後悔了。
她後悔從y國回來，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爲，後悔認識了他，後悔跟他結婚生活？
戚嶸聽得整個人都僵住，那雙看着她的眸子在瞬間跌破冰點，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，“所以你在怪自己的同時也怪我，怪我讓你陷入了這種境地，如果可以的話，你情願從來沒有遇見我，是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