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千禾

發佈時間: 2024-10-13 16:12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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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那喋喋不休的小童哥,嘉允準備午憩一會兒,腦袋混沌著剛要入夢,敲門聲又猝然驚起。一個一個都要趕著在她憋悶的時候火上澆油。
所以當嘉允看見計許站在門前滿臉木楞無辜地看向她時,心裡的火氣便躥得更盛。

她擺出一副不願好好說話的模樣,計許低下眼,愣站幾秒,主動抬起腳往她屋子裡走。
“唉!”嘉允用手抵住他的胸口,把人往外推,“別進來。”
他神情一頓,面色僵硬下來,眉心擰著,望向嘉允。

計許明知道嘉允是這樣的性子,昨日還嬌嬌纏著他親熱,今日很有可能就翻臉不認人。
可他還是覺得這樣不由分說的變臉讓人難過。

目光低迷,定定地落在嘉允手上,就這麽沉默了半晌,他伸出手,偷偷牽住那細白的指尖。腦袋耷拉著,像只預感到要被主人拋棄的小崽貓。
嘉允往回抽手,又被他攥緊,有些無奈又有些隱隱壓不住的火氣:“你幹嘛呀……能不能別這樣……”
後面的話哽住,喉間攀帶上滯澀的酸脹感。她也覺得難過起來,偏頭看向別處,指尖卻被他攥得很緊,怎麽也掙不開。

少年的燥熱擁裹著她,像是春風催融了冬日湖面的積冰,那麽暖,又那麽輕易讓人沉溺,往人心尖兒、骨縫裡吹。
他把一顆心捧在嘉允面前,以為這樣,就會永遠被留下。

有人往前踏了一步,不知是誰。
霎而嘉允落入他的懷抱中,燥熱得像是烈日下的滾燙峭壁,又似春風挾細雨般的溫柔環擁。

他將她環握得那麽緊,手臂抖顫著,少年人還未長全的嶙峋筋骨像是要將她生生按進自己身體裡。
他的身體硌得她好痛。
真的好痛啊,快要呼吸不上來。

嘉允在心臟快要被掐碎的最後一秒想著,
如果時光可以停在這裡,如果不用離開西渡橋,如果小聾子不是孤兒,如果世界可以等他們長大。

如果她曾經,不是一個那麽壞的小孩。
那麽這個故事,是不是就會擁有一個好結局。

有沒有如果,沒人知道。

這個擁抱被中斷,是因為有人隔著一條長廊喊了計許的名字。
腳步聲慢慢貼近,計許轉身望向來人。
“校長找你,在辦公室。”
計許站在門外衝那人點點頭,嘉允躲站在屋內,他們之間隔了一道門檻。
這次是嘉允伸手牽住了他,她無聲啟唇,“別去。”

那人的腳步聲漸遠。

計許伸手摸摸她的頭,用唇語回復: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他背著光,被午時的煦陽籠罩。

“唉,你快點兒的,嘉總也等著在呢。”

西渡橋真的很美,環山繞溪,曠野無垠。
嘉允站在學校天台,剛好可以將西渡橋的美景盡收眼底。

日落之際,遠處黛青色的巒壁像是巨鯨大口,暗悄悄地,一點一點將紅日吞噬。天際堆滿灼紅的雲靄,映照在溪谷之上。
整個西渡橋,都被染成了枯薔薇色。

千禾電話打來時,白晝已全然隱退,夜色覆地,只有樓下操場的那盞舊燈傳送了些微弱的光火過來。
“喂。”她接通時語氣很淡。
要知道嘉允平時接千禾的電話,是連基礎的問好都不肯敷衍的。那頭頓了半晌,通話電流中隱隱傳來嘈亂的外語播報聲。

“誰啊你?”討厭鬼有一副很好聽的嗓子,明知道他正拖著閑散的語調揶揄你,卻還是能從中無端勾尋到一些溫柔親近的意味,“把我小妹弄哪兒去了?”
“你管我。”嘉允抱膝坐在地上,隱隱有些涼意。

他輕輕呵一聲,隔著一道電流屏障,千禾的聲音沙沉得有些發燥,他沒有繼續往下說,而是偏過頭離手機話筒遠了些。用流利晦澀的法語同身旁人交流起來。
熙來攘往的腳步聲,免稅店裡混雜喧亂的各國語言,不斷循環的登機廣播,都在這一霎撲湧進耳。
那邊也很快中斷法語交流,聲音再度貼近話筒:“怎麽了?心情不好?”
嘉允指甲扣進小腿的肉裡,沒吭聲。

“你別每天不是吃槍子就是灌啞炮,身子禁得住那麽造麽?”他說了半天沒人應,多少有些壞脾氣冒上來:“說話啊,啞巴了你?”
嘉允甕聲甕氣地:“哦。”

“哦你大爺呢。”千禾咒罵一句,找了個稍微安靜的地方,“你再裝死我就掛電話了。”
“哥。”嘉允急急喊他一聲,不想掛電話。
“嗯。”
“哥。”
“在呢。”
爾後又是一段時間的沉默。

“我操你大爺的,顧嘉允。”千禾的火氣徹底躥冒上了天靈蓋,“老子比賽沒法接電話的時候你一打就打七八十個,害得他們都以為我爹掛了呢,你奪命call我?現在有時間給你打電話你又在這裝死?”
千禾的罵聲從檀香山的機場洶洶然響起,直灌進嘉允耳朵裡,她忽地笑出來,此時也不覺得冷了。
“哥。”嘉允淡聲喊他,卻又覺得怎麽也喊不夠這一聲哥哥。“說不定我今後還真得跟著你們姓顧了。”

電話那端安靜很久,破然罵出來:“你丫不就是姓顧麽?蓋張紙哭得過兒了啊。能不能別每天想那些有的沒的,有那功夫看看書做做題行不行?
花錢買到一中你自豪呢是吧?趕明兒開學了,別跟人說你是我顧千禾的妹妹,老子臉早就給你丟光了。
有空看看你那張比屎還爛的成績單,就那成績,挑糞工瞧見都得繞道走。
要上高中了,我的小祖宗,您可長點兒心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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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允把臉側貼在膝蓋上,聽著千禾在電話那端嚷著國罵,絮絮叨叨個沒完。忽而又想起他那張混血感十足的臉,想起他小時候父母離婚時他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,說什麽都夾著一股法國人窩窩繞繞的大舌頭腔,結果和大舅呆了半年生生被國罵給練了出來,滿嘴的爐灰渣子,欠抽的要命。

這就是她的哥哥,一個中法混血,成績優異的少管所常客。

顧千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