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別

發佈時間: 2024-10-13 15:51: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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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袁桓走了,正堂裡亂作一團,平日裡持重的族老們宛若市井之徒,爭執不休。
崔氏一族一向擁護太子,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崔皇后所出,更是因為他德行兼備,乃社稷之大才。
如今太子被廢,圈禁在府中,留有性命已是幸事,不敢奢望其他。
袁桓的叔父是當朝太尉,執掌天下軍政要務,權勢滔天,袁氏素日裡就不把旁人放在眼裡,如今尤甚,皇室也奈何不了他們,所謂流水的王朝,鐵打的世家,縱使王朝興衰更迭,各大世家依舊屹立不倒。
獨木難支,為今之計應是尋求其他望族的襄助。
“哼,我早便讓三郎娶個門當戶對的女郎,好過現在被打壓,偏要一意孤行找那等小門小戶的。”
一直沉默的崔夫人皺眉:“現在說這些有何用處,這分明是他們做好的局。”
崔夫人雖然並不十分滿意虞靈枝,可她既是兒子真心求娶的女郎,自然不會當眾落她的臉面。
他們說這些全然不顧及虞靈枝還在一旁,即便是早料到了高嫁會遇到這樣的場面,她仍是感覺到一絲難堪。
素日裡她看著柔弱溫婉,實際內裡最為掐尖要強,最恨旁人輕賤她。
她可以不在意旁人作何想法,但是崔珩不一樣,哪怕是他心中生出一丁點猶豫也不行,她為了站到他身邊,做了這麽多努力,崔珩絕不可以退卻。
她要的是被堅定地選擇,而不是權衡利弊的結果。
權當她是自私自利罷,若她付出三分,必要收到十分的回報才肯罷休。
一雙眼睛直直地望著崔珩,不肯錯過他一絲表情,若他真的為娶她這麽一個於家族毫無助益的女子失悔,那她必不會糾纏,權當自己看錯了人。
好在崔珩半分遲疑也無,出言製止:“叔父,慎言!”
“如今崔氏正處在風口浪尖,卸下尚書台的職務未必就是一件壞事,何況我堅信自己早晚能回到尚書台,無需依靠姻親襄助。”
“……”

到底大禮未成,換上常服,崔珩將虞靈枝送回了虞府。
分別時,她撲進他的懷裡,忍不住道:“表哥,真的不能帶我一起走嗎?”
崔珩有些猶豫:“邊城苦寒,你身子嬌弱,恐怕受不住……”
虞靈枝回來的路上便想過了,崔氏這樣久盛不衰的大族,即便是一時的失勢,也撼動不了它的地位,反倒是她,若是沒了庇護,要如何應對袁桓的報復,虞氏只是末流世家,何況她了解父親,必不會為了她開罪袁氏,他們父女倆骨子裡是一樣的涼薄。
嬌柔的嗓音裡摻了幾分淒楚:“我受得住,我只想和表哥長久廝守在一處,若你留我在上京,還不知要被如何磋磨……”
崔珩心底一軟,思及袁桓睚眥必報的性子又是一陣頭疼,終是點了頭。
“阿枝,委屈你了,待我重回上京,必定補償你一個盛大的婚禮。”
“嗯,我信你。”
——
果然如虞靈枝想的那般,他們並未過多挽留她,甚至還“傳授”了些經驗之談,如此這般與崔三郎共患難,定能教他日後死心塌地雲雲。
她對自己的父母從不抱什麽希望,甚至覺得如他們這般心胸開闊也好,省得憂心她,她也少了些牽掛。
唯一表現出不舍的反而是虞靈珊,小娘子絞了帕子,眼圈泛紅,嘴上卻不饒人:“早知有今日,就不幫你了。”
虞靈枝聽懂了她的未竟之語,不免好笑:“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
虞靈珊聽完氣得跺了跺腳,都要分別了,還聽不到一句軟和話。
“你真討厭,早點滾罷,省得礙我的眼。”
虞靈枝卻是一把拉過她,用力地抱了下,輕聲:“保重。”
虞靈珊回抱回去,沒再說賭氣的話,神色認真:“外頭不太平,不若我讓阿時跟著你,他本領高著呢。”
她依言望過去,是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,作侍衛打扮,面具遮著大半張臉,看不清樣貌,一雙寒星似的眸子倒是十分眼熟。
婉拒:“不必了,還是讓他跟著你罷。”
“那你多加小心。”
——
餞別這日,烈日高懸,天朗氣清。
因著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,虞靈枝躲在馬車上並未下去,只等外頭的人交談結束啟程。
“護得這樣嚴實,看一眼也不行?”
崔珩聽出了對方語氣裡的戲謔,正色道:“當初也只是個誤會,你又何必糾纏至今。”
袁桓冷笑:“正好,她慣會裝模作樣,你又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,表哥表妹,般配得很。”
即便是這樣的話也並未令崔珩動怒,看著對方些微扭曲的面容歎了口氣:“當初你我同在太學進學,我還記得你那時的豪言壯語,你說待你入仕定要肅清官場,為百姓謀福祉,如今卻……”
袁桓神色恍惚了一瞬,很快清醒過來,譏嘲道:“不過是年少無稽之談,人有三六九等,我生來就是名門望族,又為何要為那些賤民著想,就說你崔三郎,你身上所有的讚譽,哪一樣不是家族供養出來的?維護世家利益才是第一要緊事。”
“我最恨你這副假清高的模樣,分明與我們沒什麽不同,還要裝作憂國憂民的樣子,枉受世人讚譽,好處都被你佔盡了。”
崔珩搖搖頭:“話不投機半句多,就此別過罷。”
望著馬車遠去,袁桓有些神思不屬,袁寧喚了他幾聲才回過神。
“兄長,那我也該啟程了。”
袁桓猶豫了下,開口:“你要跟上去我也不攔你,別傷她性命。”
“怎麽?兄長舍不得,真教那狐媚子迷了心智不成?”
袁桓當即拉下臉:“教崔珩知曉了,你以為你還能得到他的心?要怎麽做都隨你,我懶得管你。”
說罷拂袖而去,袁寧不服氣地在他身後故意說道:“我偏要,我還要劃爛她的臉,扔到流民堆裡去。”
袁桓只是腳步一頓,對她的話毫無反應,像是默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