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等我,嘉允

發佈時間: 2024-10-13 16:12:22
A+ A- 關燈 聽書

呼嘯的風聲灌進耳朵裡,混著來自檀香山機場的囂雜噪音。

“哥。”嘉允又喊千禾一次,止住他那沒完沒了的口頭教育。
千禾沒吭聲。

她又喊了好幾次,嗓音漸漸有些疲啞。
“嘛呢?沒死呢,叫魂啊?”

“哥,嘉建清昨晚又來了一次。”
千禾緘默不語,過了好久,嗯一聲。暮色四合,晚風侵骨,嘉允在千禾的聲音裡找回了些熱乎氣。

歎一聲,又歎一聲。
嘉允這才開口說:“我以為他不會再來了。我以為他原諒我了。”
“………這不是你的錯,沒必要什麽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。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?他那邊做任何決定,都和你這個黃毛丫頭沒關系,你知道麽?”
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
“那我是被放棄了麽?”

千禾那邊頓了好久。
CU571 夏威夷飛往京市的登機廣播響起

與此同時,她聽見千禾說。
“我十個小時後落地。
“等等我,嘉允。”
“哥哥來接你回家。”

夜風吹向燭火,地面搖曳著二人交疊的影子。嘉允回頭,看見計許提著一盞油燈站在天台入口。她轉過腦袋,未發一言。
油燈被放在她腳下,計許將一件薄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。

少年喘息不定,眼神牢牢望住她。
黑沉的眼底,似午夜深海,月下清江。
計許想伸手抱她,剛剛十五歲的少年,雙瞳波瀾不起,一顆癡心卻燃得炙烈,想每時每刻都與她親近。
嘉允偏身躲開,往後退,與他隔開些距離。

月色泠泠,冷得琢磨不定。
她坐在地上,抬頭望天。星光映在她眼底,撲閃著亮色。
空氣忽然變得好沉窒,西渡橋的夜晚真的很冷,落出口的話音仿佛都打著顫。
嘉允說:“我想一個人呆會兒。”

計許坐到她身旁,少年筋骨蘊發出的溫熱貼緊了她。
“你聽不懂人話是麽?”嘉允偏過頭,說完這話就後悔了。
那莫名被斥的人倒是沒什麽反應,就像塊石頭似的,動也不動。

東方黑龍 https://power16888.com/

嘉允自認啃不過他這塊硬骨頭,剛準備起身離開,手腕忽然一熱,腳步沒站穩,一個不妨跌進他懷裡。
外套從她肩膀上滑落,身子與他緊密地挨在一處。
他的呼吸撲落到她臉上,灼得人皮膚發麻。

嘉允在他懷裡掙扎幾下,換來更堅實的囚固。她在天台吹了好幾小時的夜風,冷不丁被熱團包圍,渾身毛孔驟然張開,急不可耐地迎接著少年人的溫暖。
“你有完沒完?”她聲音啞得厲害,發絲飄散在夜風中。
少年濃黑的眼眸望住她,很鄭重地搖了搖頭。
沒完。

嘉允面孔沉下來,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,她長長地吸了口氣,又斷斷續續地呼出。
“你到底想怎麽樣?你纏我也沒有用,我什麽都給不了你。”嘉允沒辦法平複自己,氣息愈發急亂。
她看著眼前那雙無辜清亮的雙眸,就如看見這世上無數飄來落去的風,刮過一霎,轉瞬即逝。

“我也是靠人施舍吃飯的。”她再開口時,聲音也破碎開,裂成寒冬湖面的散冰。
“計許,你纏我也沒有用你知道麽?我什麽都給不了你的。你不就是想要做手術麽?想做一個正常人?你要錢?還是要一個有錢的資助者?”
再或者,你想要一個家?想要奪走屬於別人的父親?

她驀然用力推搡著計許的肩,崩潰似的大喊:“你現在下去!你去抱緊嘉建清的大腿,那樣你想要什麽都會有的。”
不經大腦說出的話像刀子,扎在人胸口,拔出時,所有尖銳的疼痛都侵湧進那塊沾血帶肉的傷疤裡。
一陣長久的緘默後,嘉允忽然又變得很平靜:“我早就說過的,你們這裡的人一個比一個會糾纏。”

計許慢慢放開嘉允,也不再去看她的臉。
他起來,腿腳發麻得站不穩。
可還是轉身就走。
本來就是啊,人就一張皮,一顆心,沒必要敞開了給你糟踐。

昏紅的月色下,計許的背影忽然變得朦朧,像一陣風,刮過就會消失,也像雲絮織出來的夢,永遠也抓不進手裡。
嘉允抬起手遮住眼,眼淚卻撲簌簌地落下來,擦拭不及,眼裡的世界裂成一塊塊碎片。

她撲過去抱住計許,情緒徹底崩塌。
“別走……你別走……”嘉允已經不清醒了,她分不清現實和夢境,又一次看不見未來。

她像墜入泥沼,永無止盡地往下沉。
淚跡擦不乾,臉被風刮得僵疼。

計許握住腰間的手臂,回身抱住她。托住嘉允的臉,不停擦拭她泛紅濕潤的眼角。
他無聲地,抑或是被風聲掩蓋住。重複地說:“我沒有,我沒有……”
我沒有要走,也沒有想要從你那裡奪走什麽。可是計許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,他徹底忘了,該怎麽在嘉允面前說話。

這是一場忽如其來的情緒爆發,沒有由頭,也結束得倉促。
嘉允在他懷裡慢慢平複過來,吸了吸鼻子,紅著眼睛同他道歉。
“對不起,是我發神經。我不該拿你撒氣,對不起。”

計許垂下眼,睫根也濕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嘉允墊腳,吻他發紅的眼角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”

她吻到抖顫的睫毛。
吻到濕鹹的淚水。
也吻到少年人第一次破碎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