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無姜笑道:“這兩日早就看完了。不去。”
翠翹道:“還有野菜啊。什麼婆婆丁、野香蔥、苦丁菜……還有水菜呢。”
她說着就去拉魏無姜。
魏無姜知道她是好意,半推半就就起身去那個早就看了十幾遍的小花園。
到了花園,果然看見翠翹指着的一些野菜。
翠翹可惜道:“都長野了,摘了喫也不好喫呢。”
魏無姜從小算是嬌養長大,見了這些長得像是草的野菜只覺得新奇。
她道:“也許能有別樣風味。”
翠翹眼睛亮了亮:“可以摘下來曬乾了,到了冬日就能和豬肉一起燉。可香了。”
魏無姜笑了:“爲什麼要多此一舉非要曬乾了等到冬日?”
翠翹道:“因爲打仗就會鬧饑荒。每次到了饑荒年糧食都被西戎兵搶走了,我們只能什麼都喫。後來樹皮都吃了。”
“唉,就算是這樣還餓死不少人呢。從饑荒年後,我們就趁着春天挖許多野菜,喫不完的曬乾藏在地窖裏。到了冬日就和饃饃一起煮,如果沒有饃饃就煮水喫。所以這些野菜不曬乾可惜了。”
魏無姜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。
她看着忙着採野菜的翠翹,眸色複雜。
到了晚間,魏無姜讓翠翹佈置了一桌子的菜。
到了晚膳時間她卻不急着動筷子。
她問管事太監:“皇上來了嗎?”
管事太監爲難:“皇上忙於政事,可能沒那麼早來。”
他委婉勸道:“要不娘娘先行用膳?稍後得了消息再給皇上準備晚膳?”
魏無姜搖頭:“我等他來。”
這一等等了足足兩個時辰,武琮禮才姍姍來遲。
他一身明黃龍袍,頭上金龍冠,年輕俊美的面容在宮燈下顯得有年輕帝王的英氣和威儀。
他緩步走來,看着坐在正中的魏無姜。
他喚:“姜兒,讓你等許久了。”
魏無姜平靜道:“皇上辛苦了。”
武琮禮看着她面前的菜餚,微微一笑:“姜兒今日怎麼有空讓朕過來一起用膳?”
魏無姜看了他身後一大批宮人,輕笑:“臣妾是皇后,皇后請皇上一起用膳不是天經地義嗎?”
武琮禮眸色一閃,半晌才道:“說得是。”
他坐下來,有內侍前來打算用銀針試菜。
魏無姜道:“不用試了,沒毒。”
她說着,拿起筷子每一樣都吃了一筷。
她喫完,直定定看着武琮禮:“皇上,臣妾試過了,這些菜沒有毒。”
武琮禮似笑非笑看着她,道:“好,朕相信姜兒。”
他說着拿起筷子準備用膳。
忽地,他的筷子停在半空落不下去。
魏無姜聲音微冷:“殿下怎麼不吃了?是覺得不好喫嗎?”
武琮禮的臉上浮現很奇怪的神色。
他眯了眯眼盯着若無其事的魏無姜:“姜兒,這些菜是你做的?”
魏無姜道:“不是,是臣妾讓翠翹做的。鄉野美味,想必皇上一定會很喜歡。”
武琮禮把筷子不輕不重放下,冷冷道:“朕不用喫也知道滋味。”
魏無姜彷彿沒看見他的怒意,夾了一筷子放在他面前。
“皇上爲什麼不喫呢?是覺得不好喫嗎?還是喫膩了?”
“砰”的一聲,武琮禮掃掉了面前的碗筷。
宮人們大驚,紛紛跪地。
良久,武琮禮道:“都退下吧。朕有話要和皇后說。”
烏拉拉的宮人退下,空蕩蕩的殿中只剩下武琮禮和魏無姜默默對視。
武琮禮冷冷開口打破沉默:“姜兒,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魏無姜夾了一筷子野菜放在口中慢慢咀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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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咀嚼了半天,艱難嚥下。
她擡起頭來,道:“臣妾今日才知道每年兵災的時候,人們只能喫這種焯過水下了豬油都咽不下去的野菜。”
“所以,當皇上西征缺糧的時候,喫的是什麼?是不是也喫過這種野菜?”
武琮禮神色漸漸恍惚:“什麼都喫。先是殺了受傷的戰馬,後來是野狼,還有野兔子,還有狐狸,再後來,老鼠,蚯蚓,最後是野菜,樹皮……”
他慘然笑了:“那段日子真是人間煉獄。”
魏無姜眼底掠過不忍:“皇上,如果您能讓北朝百姓從此不受兵災,不受饑荒。魏家願意交出所有的兵權。”
她跪下,鄭重道:“請皇上恩准。”
武琮禮漸漸回過神來。
他神色複雜看着跪地請求的魏無姜:“你當真是這麼想的?”
魏無姜擡頭:“是。”
“如今四海昇平,再無戰事。魏家已經盡力盡忠。”
“魏家本就不貪戀權勢,只想效忠朝廷。所以只要皇上恩准,魏家可以卸下兵權。”
殿中很安靜,靜得銅漏滴答聲都清晰可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