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前,粵州大學校園歌唱大賽,這事本來跟已經在讀研一的厲臻毫無關係,只是舍友垚光接了現場燈光與網絡的活,卻在比賽當天有事臨時丟給他。
比賽當晚,一男一女主持人跟現場觀衆互動說了上一個選手唱的《七里香》後,女主持人開始帶入介紹了下一位參賽選手。
“九號選手說,她來粵城上學之後就愛上了這座城,她結識了很好的人,吃了很好的美食,可粵語她怎麼學都不會,所以她給大家唱一首家鄉的歌,帶大家領略一下跟潮州火鍋一樣好喫的川城火鍋。”
她說這話時,場邊有工作人員不停對她做打住的手勢,嘴裏低聲喊着:“九號沒到場,下一個!下一個!”
然而主持人都沉浸在現場的熱鬧氣氛無法自拔,女主人說完男主人又熱情洋溢地接過話說:“下面就有請九號林薇薇,帶我們去《成都》的街頭走一走!”
說完這話,男女主持人同時轉身朝向選手出場的大門,但那裏只有導播抓狂地捂着頭衝他們喊:“九號沒來……”
“九號來了!”一個女孩喊了這句從觀衆中擠出來。
厲臻此時就坐在舞臺旁邊工作人員的位置,因爲離得近,能將整件事看得一清二楚。
包括清楚地看到,自稱九號選手的女孩染着淺粉色並挑染藍色的長髮,這樣的長髮被編成鬆散兩條馬尾落在胸前,晚風吹拂下,幾縷碎髮張揚又俏皮的劃過她畫着精緻妝容的臉。
她臉上的五官立體深邃,尤其那管鼻子是高挺筆直,如煙長眉下是雙清澈明媚的大眼,紅脣說話時嬌俏自信,模樣介於英氣與誘人之間流轉飛揚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露肚臍的短袖體恤,哪怕下身是一件寬鬆的牛仔褲也顯得她的雙腿筆直修長,又更顯得她的腰肢細軟不盈一握。
她耳朵上是折射燈光的幾顆鑽石耳釘,腕上的鐲子,食指戴着戒指都如同她這個人一樣閃閃發光,是的,這個女孩全身上下都漂亮得十分耀眼。
唯獨她脖子上掛着的,是一串新鮮白玉蘭花編成的項鍊。
校園歌手大賽期間,學校各專業都有現場義賣,厲臻進場時正好看到,園藝專業的義賣臺上就有鮮花項鍊,每串售價十五元。
當然重點不在鮮花也不在項鍊,而是參加比賽都遲到了的九號,還有時間去買這些有點不合理。
但就是這麼不合理的九號,被工作組匆忙地送上臺後,臺下觀衆尤其是男生根本不在意選手差點遲到的小事故,因爲九號出衆的外貌,還沒開口唱就有男生喊,“我投九號!”
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專屬於青春校園的歡騰。
九號對這樣的騷動毫不介意,拿着話筒落落大方一笑,跟着現場氣氛遊刃有餘地說道:“投不投九號沒關係,請大家先給我鼓個掌吧,因爲,我今晚要借這個機會跟喜歡的人表白了!”
場下安靜了一會兒,接着掌聲與叫聲同時沸騰起來。
九號就在沸騰的氣氛之中舉起玉蘭花項鍊說:“剛纔園藝專業的同學跟我說,玉蘭花的花語是告白與忠貞不渝,所以……”
她停頓地掃向臺下。
不怪厲臻多想,因爲她突然朝這邊看過來那眼正好跟他對上。
但是太快了,因爲臺下已經有女生大聲問九號:“所以你要向喜歡的人拋玉蘭嗎?”
九號看向說話的那個女生,大聲回答:“正是。”
“哇!我要被九號殺瘋了!”女生們跟着沸騰起來,“太颯了,我支持九號!”
而九號迴應支持她的女生的方式,是舉起拿着玉蘭花項鍊的手喊道:“那我要唱一首《初戀》送給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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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輪到工作組瘋了,這九號遲到也就算了,把比賽當表白現場也不是不行,怎麼還擅自改歌了?
但氣氛都被帶到了這裏,比賽音樂負責人連忙上臺問:“是哪首初戀?”九號跟他說了一聲,他疾跑下臺喊道,“林志美的初戀伴奏,快!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負責錄音的女生迅搜索到伴奏,前奏已經響起她突然想到一件事,轉頭問負責人,“九號林薇薇不是不會粵語嗎?”
負責人也愣了一下,然後無所謂地擺了擺手:“還管什麼會不會粵語,這選手就是無視規則來表白的。”
負責人的話剛說完,九號選手的歌聲隨着音樂響起:
愛戀沒經驗今天初發現
遙遙共他見一面
那份快樂太新鮮
我一夜失眠影子心裏現
問爲何共他見一面
美麗印象似初戀
默默望着是默默望着那目光似電
那剎那接觸已令我倒顛……
聽到這裏,別說音樂負責人跟工作組,連現場觀衆也逐漸安靜下來,因爲九號選手從發音到嗓音到唱功,別說參加校園歌手大賽,就是全國歌手大賽級別的都穩夠。
可就在大家的注意力被她唱功轉移掉一部分的時候,九號選手突然取下脖子上的玉蘭花項鍊朝臺下拋出去。
正在留意賽場燈光的厲臻察覺到撲面而來的東西時,只來得及本能伸手去接,然後象徵着告白與至死不渝的玉蘭花項鍊,不偏不倚就落在他手裏。
全場從寂靜,到再次呼喊沸騰時,舞臺上的九號張揚到有些張狂地看着厲臻繼續唱着:
分分鐘都盼望跟他見面
默默地守侯亦從來沒怨
分分鐘都渴望與他相見
在路上碰着亦樂上幾天
輕快的感覺飄上面
可愛的一個初戀
那天晚上,九號選手林薇薇跟她的參賽曲目《初戀》,從評委評分到觀衆投票雙雙勝出,斬獲了那屆校園歌手大賽的冠軍。
而比賽結束後,九號選手來到厲臻面前,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:“厲臻學長,我不叫林薇薇,我叫陸星辰,我喜歡你,想追你可以嗎?”
他回答:“不可以。”
她問:“爲什麼?”
他說:“我不喜歡你。”
她嗯了一聲說:“也對,畢竟以後你會很愛我。”
以後的很多年,粵城每年到了白玉蘭花開的時候,甚至去到別的城市聞到它的香味,厲臻都會覺得莫名暈眩。
而現在並不是玉蘭花開的季節,包廂裏唱着《初戀》的人也跟他沒有關係,但鼻腔之間仍舊隱隱傳來那種令他暈眩的香味。
他並不喜歡玉蘭花,也不喜歡它的氣味,但它卻如影隨形,陰魂不散。
一曲終了。
掌聲四起,包間裏的人對蘇婉怡的歌聲讚口不絕。
厲臻腦海中那如同雷鳴般喧囂的記憶也跟着散去。
江海誠突然用腳踢了一下他,一語雙關說道:“厲總聽得這麼入神,看來對我們婉怡妹妹的歌聲也很有感覺啊。”
蘇婉怡聽得面紅耳赤,卻沒有打斷江海誠對厲臻的調侃。
只是沒等厲臻開口說什麼,楊柳青突然說:“巧了啊,陸星辰當年表白厲臻唱的就是這首《初戀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