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名字,老闆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可就那麼一下,還是被陸歲歲敏銳的捕捉到了。
很快,老闆娘臉上又重新染上笑意,看陸歲歲就像看自己兒媳婦兒,越看越滿意,“好姑娘,我姓方,你跟小厭一樣,叫我方姨就行。”
陸歲歲看向時恪:“小厭?”
誰?
時恪?
“嗐,你看我這腦子,忘性忒大。他都改名多少年了,我總改不過來對他的稱呼。”
老闆娘斜了時恪一眼,意有所指的嘆道:“你小子,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瞭。”
這話陸歲歲就更聽不懂了。
時恪守得什麼雲,又是見得什麼月明?
陸歲歲突然發現,她好像一點都不瞭解時恪。
她記憶中的時恪,要麼是沉默寡言,對人冷漠疏離的陰鬱少年,要麼就是被一羣人堵在巷子裏,寡不敵衆,被迫承受對方毆打欺辱的戰損美男。
就算是重逢之後,他性情大變,不是茶裏茶氣的給她挖坑,就是騷裏騷氣的勾引她,又或者他佔有慾爆棚時發瘋耍狠,都不如現在乖巧溫順的模樣帶給陸歲歲的衝擊大。
見陸歲歲一臉疑惑,老闆娘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,連忙岔開話題,“想喫什麼,我讓你孟叔楊叔他們給你們做。”
時恪淡笑:“有大鵝嗎?”
老闆娘:“有,你楊叔下午剛殺完的。”
“行,那就來兩只大鵝。”時恪又問:“袁叔釣的魚還有嗎?”
老闆娘笑道:“都有,都有。”
“那就再加一條袁叔釣的魚,等會歲歲的同事們也過來,讓我孟叔和楊叔給露一手唄?”
陸歲歲從他有點撒嬌意味的語氣就能聽得出來,時恪很信任這家飯店的老闆和老闆娘。
她更好奇了。
他們到底什麼關係?
時恪低頭詢問陸歲歲有沒有什麼忌口,陸歲歲搖了搖頭:“沒有。”
“你們先找個地兒坐。”老闆娘說完,轉身往後廚走,邊走邊喊:“老孟老袁老楊!你們仨別躲後面鬥地主了,趕緊把大鵝下鍋!小厭回來了!他帶着媳婦兒請同事在咱們這喫飯!”
老闆娘這一嗓子喊出去,後廚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,沒一會收銀臺邊上的門簾被人掀開,緊接走出三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。
這些人陸歲歲不認識,但時恪卻很熟悉。
他上前跟他們分別擁抱,然後熟稔的跟他們打招呼。
他們說的話陸歲歲聽不懂,也插不上嘴。
所以在跟他們打完招呼後,陸歲歲選了臨街窗邊的一張足以容納十二人的大圓桌坐下。
落日餘暉正好落在她身上,將她籠罩在昏黃溫暖的光中。
時恪拎着一瓶果汁過來,就見陸歲歲看着窗外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,眸色深深,不辨喜怒。
“在想什麼?”時恪給她倒了杯鮮榨的藍莓汁,“嚐嚐,孟叔自己榨的。”
陸歲歲看着熟門熟路的時恪,“你對錦城好像很熟悉?”
其實她更想問他和這家店的老闆是什麼關係,怎麼認識的。
看他們之間的,應該是認識好多年了。
但貿然問出口,又有些唐突。
時恪捏了捏她手指,嗓音低沉,“嗯,我十四歲之前,都是在這裏生活。”
陸歲歲聞言一怔,原來他轉學去J城之前都在這裏生活?
難怪他對錦城這麼熟悉,還認識小飯館的老闆。
如果這裏是他之前一直生活的地方,那就說得通了。
陸歲歲端起一次性塑料杯喝了一口藍莓汁,思考着該怎麼繼續開口打探他的過去。
可藍莓汁酸甜的口感刺激着味蕾,出乎意料的好喝,陸歲歲眼睛亮了亮。
看她這反應,時恪就知道她喜歡,他小聲對她說:“孟叔說,這瓶果汁只給你喝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。”陸歲歲嘴上說着不好意思,手上已經把瓶蓋擰好,把一大瓶果汁塞進了她包裏。
看着她護食的小動作,時恪忍俊不禁。
“我沒去J城之前,方姨負責照顧我的飲食起居。”時恪手臂搭在陸歲歲的椅背上,側坐在椅子上看她。
不用她開口,他就知道她想問什麼。
他本來也沒想瞞着她,他和方姨孟叔的關係。
“方姨本來是軍嫂,但十幾年前她丈夫在一次任務中去世了。她邊在時家當保姆照顧我,邊用他丈夫單位給的撫卹金開了這家飯館。”
“孟叔是退伍老兵,方姨介紹給老爺子的,老爺子知道他的本事之後,就讓他給我家當司機,順便教我一些防身自衛的功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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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楊叔和袁叔也是退伍老兵,算是孟叔的戰友,因爲方姨和孟叔大部分時間都在時家照顧我,沒時間經營飯館,就請了他倆來飯館坐鎮,免得一些不長眼的混混地痞來鬧事找麻煩。”
“後來我跟老爺子回J城,方姨和孟叔繼續經營他們的小飯館,我們雖然不是一家人,卻勝似一家人,哪怕後來老爺子送我出國,我們也沒斷了聯繫。”
說到這,時恪自嘲的笑笑:“不怕你笑話,我從小到大,從未在時家人身上得到過什麼關愛和溫暖,倒是方姨和孟叔,把我當親兒子。”
本來時家跟方姨和孟叔是僱傭關係,時家給錢,方姨和孟叔提供服務,負責照顧時恪,銀貨兩訖。
但人都是感性動物,長時間的相處下來,又怎麼可能沒感情。更何況時恪是方姨和孟叔看着長大的,對他們的感情,要比任何一個時家人都要深。
雖然時家人待他刻薄,但他卻是知道感恩的。
這些,還要得益於方姨和孟叔的教導。
“我以前經常會想,我要不是時家的孩子就好了。我不稀罕什麼出入豪車接送,也不喜歡奢華卻空蕩沒有人情味的大豪宅,我只想有一對像方姨和孟叔對我那麼好的爸媽。”
陸歲歲呼吸一窒,心裏莫名泛起一股酸意。
她皺着眉,雙手覆在他膝上,卻不知道說什麼才能安慰他。
時恪乾燥溫熱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,“歲歲,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。”
他受不了。
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。
他只想要她獨一無二的喜歡和愛。
儘管時恪三兩句話就把他們的關係解釋清楚了,但她還有個疑惑。
“爲什麼方姨叫你……阿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