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窗外又落下噼噼啪啪的雪子,猛烈的敲打着窗櫺,像是命運無情的叩擊。
雪爬上窗戶凝結成一顆顆六邊型的冰花,彷彿是一只只冰冷的小眼睛,窺探着屋裏人的表情。
又像一羣聚在一起,牽着手的小精靈,慢慢拉上一層紗幔,迷濛了外面寒冷的世界。
安德海放下燕窩羹,滿是愛憐地撫摸着安吉拉的秀髮。
他那飽經滄桑的臉上,刻着歲月留下的深深紋路,每一道皺紋都似乎訴說着曾經的風雨。
他微微眯起的眼睛裏,透着睿智和深沉,在商場上對競爭對手,他冷酷無情,對自己的家人,他柔情似水。
此刻他心裏盈滿了對女兒的擔憂。
想着她小時候,抱着她趴在窗前,用柔嫩的手指畫着圖畫,對着窗戶呵着熱氣可愛的樣子。
那時她的眼睛清澈如水,溫暖如春,而現在她眼裏一片混沌,冷漠如冰,好像被仇恨矇蔽了。
安德海心裏一陣心疼,都怪自己從小就寵壞了她,變得冷漠而自私,變得蠻橫而偏執,變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。
安吉拉把頭靠在父親肩上,一手挽着媽媽的胳膊,一家人坐在沙發上,心裏滿是一種踏實的依靠,充滿了溫馨。
“安吉拉,你長大了,你要記住,能自己花錢解決的事,儘量別用人情,你要知道,人情比錢貴得多。”
安德海想着始終把臉孔,藏在陰暗之中的李廳長,就像潛在平靜水面下的鱷魚,隨時準備吞噬眼前所有的獵物。
伴君如伴虎的感覺,讓他一陣心悸。
在現實生活中,想要飛黃騰達,富甲一方,特別是在商場上,不與政府高官爲伍,結成利益同盟,永遠不可能踏進這個城市,權貴階層的大門。
你的好對別人來說就像一顆糖,吃了就沒了;
你的壞對別人來說就像一個疤痕,留下就永久在,這就是人性。
求別人擦屁股的事情,就像被別人拿捏的把柄。
你從此就永遠生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,像個奴才,被人閹割,還得賠着笑臉。
這種痛苦,只有上了年紀的安德海自己知道。
安吉拉微微點頭,卻沒有說話,乖巧的坐在父母中間,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若有所思。
媽媽握住安吉拉的手,溫柔地說:
“安吉拉,我們一家人總是這樣,該多好!”
安吉拉輕輕應了一聲,目光落在父母臉上,有一絲迷茫。
有時候,自以爲是的孩子,永遠不明白父母深沉的愛,無私的愛。
安德海沉默片刻,心裏像壓着千鈞重擔,充滿了壓力和擔憂:
“安吉拉,這世道複雜得很,你可得多長几個心眼兒。
這次你惹的事太大了,李廳長能量很大,卻是個老狐狸,表面上答應幫忙了,他能幫我們解決麻煩的前提是,自己不能受到任何牽連,一旦他的安全受到了威脅,很可能反咬一口……”
安吉拉看着父親嚴肅的神情,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。
她知道問題的嚴重性,心裏頓時有點慌亂起來。
媽媽看了看父女倆,輕聲說道:
“別給孩子這麼大壓力,她還小呢。”
安德海哼了一聲:
“小?不小了!都要成家的人了,該懂的都得懂。咱們家能有今天不容易,稍有不慎,就可能萬劫不復。”
安吉拉一想到賈仁義的威脅,嚇得不敢吱聲,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着。
媽媽將安吉拉緊緊摟在懷裏,安撫道:
“別怕孩子,咱們一家人一起想辦法,總會度過難關的。”
安吉拉“哇”的一聲哭了起來“”
“爸,媽,都是我的錯,是我太任性,才惹出這麼大的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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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德海長嘆一口氣,老練的他心裏還是很不踏實,怕李廳長會敷衍自己。
“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,關鍵是接下來怎麼應對。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,你把和賈仁義接觸的所有細節,都再跟我仔細說一說。”
安吉拉哭哭啼啼,說起與賈仁義交易的過程。
安德海一邊聽,一邊緊鎖眉頭,思索着對策。
“安吉拉,知道這個事情的人,除了賈仁義,還有誰知道?他現在藏在哪裏?”
“賈仁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,說他藏在郊外一個叫聚豐的倉庫裏,還有幾個手下,我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,是不是我要他們做的?”
安德海眼裏閃着一絲兇狠,爲了女兒絕對的安全,心裏似乎動了殺機。
“唉,這就更壞了,只有賈仁義一個人知道還好辦,人多嘴雜,我不可能封住每個人的嘴巴!”
安吉拉聽了父親的話,哭得更厲害了,聲音顫抖着說:
“爸爸,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。”
媽媽在一旁也急得直掉眼淚,說道:
“這可怎麼辦呀?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”
安德海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咬了咬牙說:
“先別慌,我再想想辦法,聯繫一下我認識的一些道上的人,看能不能讓他們閉嘴,他們在重海市太危險了,一旦被抓住了,你也跑不了!”
安吉拉擡起頭,滿臉淚痕地看着父親,有點驚恐的問道:
“爸爸,你想殺人滅口嗎?”
安德海摸了摸安吉拉的頭,陰着一張可怕的臉:
“女兒,爸爸會保護好你的,如果萬不得已,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,也必須這麼做!”
媽媽也被嚇得止住了眼淚,拉着安德海的手,又心疼的望着安吉拉:
“老公,我們不能一錯再錯了,這是犯罪!要不,讓安吉拉去自首吧,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。”
安德海瞪大了眼睛,對着老婆怒吼道:
“你給我閉嘴!自首?你想讓安吉拉去坐牢嗎?她這一輩子就完了,我們全家也都完了!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!”
安吉拉哭着搖着頭說:
“爸,媽,我可不想坐牢,我不要坐牢!”
媽媽看着父女倆,淚水又止不住地流下來:
“那能怎麼辦?難道真要走上絕路嗎?如果這樣,真的沒有回頭路了!”
安德海咬着牙,額頭上青筋暴起:
“我不管,我一定要想辦法護住咱們這個家,護住安吉拉!”
安吉拉癱坐在地上,絕望地哭喊着:
“我害怕,我真的好害怕。”
安德海來回踱步,雙手抱頭,顯得十分煩躁:
“你們都別再說了,讓我想想,讓我想想。”
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只有安吉拉和媽媽的抽泣聲。
過了許久,安德海終於停下腳步,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“安吉拉,你先去法國,避避風頭,這邊的事情,等我擺平了,你再回來!”
……
人生的道路上沒有一帆風順,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決定命運的走向。
而此刻,這個家庭正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,面臨着艱難的抉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