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他的自殘行爲,女人沒有表現出半點勸解的意思。
顧旭承緊握手裏那把刀,籠罩着薄薄月光的鋒芒刀尖上,似是裹着一道冷冷的寒意。
只是手起一落間,鋒刃的刀片就劃破了他手腕的那層皮膚。
鮮血順着深細的傷口溢出,頃刻間決堤,再很快混成一股,滴答,滴答,流進他腳底的那片荒野裏。
男人望向她時,難過的眼裏是紅潤的,“只要沒得到你的原諒,我身體裏的血,就會一直流失,直到耗盡,直到染紅這山頂的野草。”
葉言星雙眸移開視線,不會去憐憫他流出的任何一滴血,“就算你身體的血流乾,我也不會吭半聲。因爲你傷害我的,不是流幾滴血就能被原諒的。”
東方黑龍 https://power16888.com/
聽言,顧旭承開始報復起了自己的身體,一刀不夠,他就繼續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
“啊!不!不要!!!”
直到刀尖劃破皮膚第五下時,顧旭承身後的水潭裏,乍起一聲女人的驚呼尖叫。
煽情悲傷的畫面一下被打斷。
葉言星掠過顧旭承,朝着對面的水潭邊走去。
顧旭承則站在原地,擡着劃傷的手腕,等待死神的判決。
手電筒掉進了水裏,葉言星藉着微弱月光,躬着身子,朝着聲音的方向慢慢尋去,“你在哪兒啊?別怕,你吱一聲,我過來救你上來。”
前方十一點鐘方向,水潭邊緣的那處巨大草叢下面,一陣窸窸窣窣撥弄草叢的聲音後,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從下面冒了出來。
月光照在那個光頭上,像一顆燈泡似的,顯得格外的亮堂。
葉言星驚愣了一下,就快步的走過去。
還沒等她過去,那個光頭的女人就拽着那叢草往岸上爬,嘴裏還喊着:“顧少,您可不能死啊!你千萬不能死!”
要是就這麼死了,那兩萬塊可真就打了水漂了,光頭女不能讓顧旭承就這麼死了。
葉言星走近後,就蹲下身體,伸手拉她,“來,手給我!”
抓着草的光頭女動作停頓了,看了她幾秒,纔不情願的伸出手。
葉言星一把猛力,就將光頭女拉上了岸,一個赤條條的女人就站在了她面前。
出於同情和好心,葉言星看自己身上沒有可脫的衣服給她蔽體,就折轉回去,站到顧旭承面前,一伸手就要脫他的襯衣。
看她上手解開胸前的一顆顆釦子,顧旭承倒還有些感動了,“你,是原諒我了麼?”
他以爲,她解開他的扣子,脫掉衣服,是爲他包紮傷口的。
想死就死,葉言星可沒那麼好心,沒回應顧旭承的話,她解完釦子後,就粗暴的從男人身上扯下襯衣。
提拎着那件白襯衣,沒說一個字,掉頭就往光頭女那邊走。
顧旭承:“……”眼睜睜看着她走遠。
走到光頭女面前,葉言星將手上的襯衣拋過去,“湊合着穿上吧!”
光頭女接住衣服,山上習習涼風吹來,冷到她身體抖動,牙齒跟着打顫,提起寬大的衣服往身上一套,嘴裏沒道半個字的謝。
等扣上一顆釦子的時候,光頭女餘光撇她臉上一眼,就變得牙尖嘴利了:“就憑你這種長相,顧少還能爲了你捨命?!”
扣着釦子,光頭女擡起光溜溜的腿,就準備繞過她,去對面找顧旭承。
光頭女不僅沒有半點感恩的心,還說些不中聽的話來磕磣她。
葉言星冷豔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,伸出一條細長的腿,往光頭女前面一擋,冷冷道:“就算我再好心,也不會救一條反口就咬人的蛇。”
話音剛落,她擡手揪住光頭女的胳膊,往後拽了幾步,再狠狠用力往前一推。
撲通——
隨着一聲撲通落水,光頭女又再次回到了冰涼的水潭裏。
在水裏掙扎了好一會兒,光頭女才勉強站穩,一只手臂猛的一拍水面,對着葉言星就破口大罵:“姓葉的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葉言星環顧一眼周圍,懶洋洋的回道:“有人嗎?!我怎麼沒看到。”
在她眼裏,這山頂上除了自己,其他的都和鐵籠裏的鱷魚一樣,冷血動物。
任由光頭女拍打水面發泄,葉言星連看都懶得看一眼,往肩上提了一下雙肩包的帶子,扭頭就走。
微風吹拂而來,山頂的草在動,周圍的樹也在動,唯有顧旭承,像一顆壓不彎的樹樁那樣,一直挺直的站在那裏,任手腕上的幾道傷口血流如注。
葉言星迴到火堆旁,找之前落在這周圍的手電筒。
時間不早了,作息規律的她還要回去洗澡睡覺呢。
圍着火堆找了一圈,最終,她在草垛裏找到了,電筒光微微弱弱的,看着沒什麼電了。
抓緊時間,她打起電筒,就往下山的路口走去。
水潭裏的光頭女不知何時已經爬了出來,並且跑到了顧旭承的面前,失聲哀嚎起來,“顧少,你這……你別死啊!這麼多血,我到底該怎麼救你啊!”
面對顧旭承手腕上三四道流血的口子,光頭女站在他面前直跺腳,顯得是一籌莫展。
要去到那條下山路的路口,就必然要經過兩人的旁邊。
葉言星揚着高冷的臉,一手扶着肩上的帶子,一手打着手電筒,很自然的經過。
等女人途經身邊,就要向着那道路口走去的時候,顧旭承堅定的目光裏,便有了一絲絲摧垮的跡象。
終於,那副高大的身軀猶如失去穩固的根基,霎那間,跪倒在地。
身後,顧旭承垂喪着那顆平時高傲的頭顱,流着淚,和血,用低沉微弱的聲音喊着:“葉言星,求你!別走……”
葉言星快步邁出的腿,在這一刻,微微減速,直到緩緩走出幾步後,才肯停下來。
她沒回頭,那道清瘦的背影站得筆直,聲音跟這山上的涼風一樣冷,“你求我也沒用。我不是小孩兒,因爲一顆糖,就會跟着壞人走。”
話音落,她堅定又決絕的腿再次邁開,順着那個路口,身影漸行漸遠,往山下走去了。
背影消失了,顧旭承的最後一點意念也跟着渙散了,漸漸的,他合上眼,栽倒在光頭女的懷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