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死去的人,他們願意就這樣死去嗎?
……
心頭萬千思緒閃過,秦朝顏一時不知道她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情,但她看着眼前的這羣人,這村子裏剩下的,還有勞力的人,剩下的,都是在家裏如同狗剩一般不敢出門的小孩和老人。
她又扭頭看向屋內的慘狀,他們的聲音來來回回地在秦朝顏的腦海中回放。
衛楚擔憂地伸出手,想攙扶住她。
秦朝顏擺了擺手,走進了屋子。
“夫子!”
祁承嚎了一聲,想和秦朝顏說不要進去。屋子裏的情形真的是太嚇人了,秦朝顏的面目神情沒有動一下。
她越是驚嚇越是恐慌,面上就越是鎮定自若。
進了屋內,感覺和站在院外有所不同,先前她是滿腔的憤怒,可現在,進了這屋子,看着三丫娘她們的慘狀,看着這地上的血跡,秦朝顏心中生出悽惶來。
她走到三丫孃的身邊,看着她滿身的傷、滿身的血,秦朝顏爲她點燃了一張引魂符紙。
據說,跟着這張符紙走,能投一個好胎。
衛楚等人就看到秦朝顏的手中出現一張符紙,符紙在三丫孃的身上燃燒後,三丫娘身上的血跡、傷口全都消失不見了。
若不是她早已沒了生息,旁人見了,怕是還要以爲她是躺在地上睡着了。
衛楚他們早就知道秦朝顏的本事,即使單戈和祁默他們幾個沒見過她的神通的,在身邊人的宣揚下,他們也知道了秦朝顏的大本事。
但長樂村的人沒見過啊,他們看到這一操作後,竟是停住了哭喊聲,連動都不敢動。
好一會兒,徐華盛才喃喃道:“神、神女?是神女?!”
大祁有神女現身,憐惜萬民降下甘霖,還有助隴東重建的事,他們村子裏的人也從路過的人嘴中聽了些神女的事蹟。
看到三丫孃的變化,再看向秦朝顏的容顏,恍恍惚惚間,徐華盛把她的臉和他曾看過的有些模糊的神女像對上了。
“是神女!”
在徐華盛話落下的時候,秦朝顏點了下揹包裏的服裝,選擇了一秒換裝,給自己換上了一套【太陽女神】的衣裙。
她的眸色、髮髻、配飾也一下都變了,衆人擡眸看去,只覺得她彷彿不是和他們同一個世界的人。
她站在那裏,是那樣的明媚熾熱,是那樣地與他們格格不入。
這一刻,衛楚深刻地體會到了他們兩人之間的不同,從再相遇時,知曉秦朝顏神女的身份時,他就意識到了他們之間是擁有無法逾越的鴻溝的。
但那道鴻溝,在這一刻,又無比清晰明朗地擺在他的面前。
可,衛楚還是制止不了他的心在爲她跳動。
屋內的環境雜亂,要素許多,但他的眸中,只裝得下她一人。
“把這些惡徒抓回來,上報,用你們的律法對他們進行審判。”
“是,聽憑神女差遣。”衛楚道,他一表態,沈暗幾人也是跟着的。
衛楚大小也是個大理寺少卿,這些年查案緝兇的本領沒少學,再有昨夜沈暗在荒廟看到人骨的那一刻,他們就提起了警惕,傳了信息入京。
徐華盛他們幾人被指使着把三丫娘他們的屍體收斂好,陳丙他們已經把李建一羣人抓獲了。
李建一夥,有十七八九人,皆是青壯。
陳丙幾人找到他們時,他們正在村外的大青山裏喫肉,鍋裏,地上的肉,全是這段時間,他們收穫到的“貨物”。
一夥人被五花大綁着扔在村裏的空地上,昨夜剛下了一夜的大雨,泥點子濺了他們一身。
這時候,長樂村裏所有人,包括那些躺在家中爲剩點力氣的老人和孩子也全都出來了。
他們看着被綁着的李建他們,孩子們滿是害怕和懵懂的神情,老人們則是低聲嗚嗚地哭着,有幾個嘴裏輕聲地在罵着。
秦朝顏一行人也在這裏,陳丙他們四人看着李建一夥,以防他們中有人突然掙脫逃離,也是爲了防止這村裏有人想救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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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武他們緩過來了一點,小少年們,看着這被綁住的這些人,他們大多都是生活在象牙塔裏,即使是幾人中家庭條件最差的單戈,因爲有一對願意爲他付出所有的父母,他也並沒有歷經什麼苦難。
對於單戈來說,他人生中最困難的問題,大概是,他的衣服比起應天書院的其餘學子總是破爛許多,他的文房四寶也是最劣質的。
可因爲有父母的愛,有單父的支持,單戈並不覺得物質條件不好,有什麼難堪的。
他們家本來就是平民,和貴胄子弟本就沒有什麼可比性。
長樂村發生的一切,今早看到的這一幕幕,不止對於衛武這些小少爺們衝擊力大,對於單戈而言,也同樣是巨大的衝擊。
徐華盛說,上頭有發種子下來,但他們村的地不行了,在這連年災害過後,他們村的土地不肥沃了,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,這片土地,就是無法種植了。
地,莊稼,這可是農民的命。
眼看着天好起來了,朝廷也是好的朝廷,當今的聖上、官員皆是幹實事的。
可是他們的地不行了,無法種出莊稼。
沒有莊稼,他們這些農民要靠什麼活下去,這就是降雨過後,朝廷也給予賑災銀糧,但長樂村的父老鄉親的生活並沒有得到任何改變的原因。
也是李建這羣人,不事生產,嚐到了無所事事就能喫肉的好處,他們哪裏還願從良呢?
秦朝顏下了田地,捧起地上的泥土看了看,又看着這一大片乾裂的土地。
她心中萬般感想,衛楚和衛武一幫子人就跟在她的身後。
衛昭淚眼汪汪地跟着她,他抿了抿脣,喊了一聲,“夫子……”
“嚇壞了嗎?”
沒等到他們的回答,秦朝顏目光幽幽地看着這片承受了許多苦難的土地。
“你們覺得,長樂村會發生這樣的事情,是什麼導致的?”
秦朝顏問出這一聲,回頭看着他們,目光從領頭的衛武看過去,直到落在衛昭他們幾個小學子的身上。
“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