笨蛋劫匪

發佈時間: 2024-10-13 16:15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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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7月23日 晚
嘉允睜開雙眼。
聽見驟亂紛雜的雨水迎頭衝打著屋頂,嚷鬧且煩囂的雨聲首先入耳。
繼而後頸傳來的劇痛像是被人用鈍斧直接劈裂開似的,太陽穴傳來的一陣猛烈暈眩讓她的胃腸開始翻江倒海。四肢僵硬麻痛。她的手腳被糙劣的粗繩死死綁了起來,渾身動彈不得。
入眼是一片荒雜蕪亂的場景,屋內四周鐵皮圍擋,像置身於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裡。周遭空氣濃濁,到處都彌漫著一股熱潮烘悶過後的汗酸臭氣。

“這他媽的是什麽操蛋劇情?!”嘉允這麽想著,有些絕望似的闔上眼,腦袋下意識地往後仰,忽然聽到一聲鐵皮撞彈後的刺耳聲響,她乍然一驚,感覺耳膜都要被震碎了。
“操你媽!”這回她罵出了聲。

“嘉允……你沒事吧……”
接二連三的驚嚇差點沒能直接把她送走,她長長呼出口氣,扭著僵痛的脖頸,看見沈初語和她以同樣被綁的姿勢坐在不遠處的廢墟裡,她身旁放著顧千禾的那個棒球包。
嘉允不想說話,沉默了好一會兒,以一種很狼狽的拱爬姿勢挪到沈初語旁邊。

“你不怕麽?”沈初語也往她身旁挪了挪,與她在這悶燥的環境裡緊緊相貼。
“怕……也沒用。”

此後寂悶的空氣裡,不斷能感受到沈初語在一旁的顫抖及輕喘。
“怎麽了?你冷麽?”
“還…還好……”她說著話,可氣息卻越來越弱。
“你沒事吧?”嘉允手被綁在身後,只能用裸露的胳膊去感受她皮外的體溫,“你身上怎麽那麽熱?你怎麽了?喂……沈初語,你說話呀!”
“我沒事啊……嘉允,你怕不怕?”這是她第二次問這樣的問題。
“我不怕。”嘉允想都沒想,接著說:“可我怕你死了,我哥會傷心死的。”
沈初語的身子已經全然弓了下來,她用前胸緊緊貼著自己的大腿,腦袋偏向嘉允的方向,很小聲地說:“不會死的,你和我說話好麽?一直和我說話。”

她的眼睛已經澀到幾乎快要睜不開,嘉允害怕她直接昏過去,只得搜腸刮肚地找話說。
“你別睡,睡了一會兒起不來就死了。”
“你死了事小,我哥以後討不到老婆可就事兒大了。”
沈初語聽見這一句,忽然笑了,朦朦睜開眼,眼神牢牢看著嘉允。
過了很久沈初語的眼睫漸漸以一種很緩慢的速度眨動著,可是最後她仍看住了嘉允,喃喃道一句:“你和你哥,長得真像……”

不知是不是談話起了效果,沈初語慢慢不覺得眼皮困澀了,她稍稍直起身,向嘉允一樣靠在背後的鐵皮牆上。
無望地等待著……

大約是到了深夜,正前方那扇鐵門被推開了,頓時發出一陣如同撕裂般刺耳的響動。
嘉允呼吸猝然一窒,在門外月色的掩映下,慢慢走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。
他戴著鴨舌帽,帽簷壓得很低。藍色粗麻製的工作服,鞋沿褲腿沾滿汙泥油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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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重的腳步隨著陰影籠罩而來,男人在她們面前放下一個塑料袋,裡面有水和麵包。
“吃。”男人的聲音很低,如同嗓子裡壓著一股濁氣,給人一種壓抑的窒息感。
可是嘉允不怕似的,仰起頭,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衝他說:“怎麽吃?手這樣,怎麽吃?”

那人的身形一頓,入定般愣了很久。
繼而轉身,往外走去。

“哎。”嘉允叫住他,“幫我松開手。我知道你們不想傷害我,要錢的話,我爸肯定會給。”
“他最舍不得我。”


2011年7月24日凌晨
嘉建清接到綁匪電話。
通話內容很簡單:你女兒在我手裡,別報警,五百萬,換她一條命。
彼時全家都嚇丟了魂,只有他,聽出了電話那頭的綁匪聲音。
他很冷靜,甚至於說冷靜過了頭,給人一種近乎冷漠的錯覺。
“好,不會報警的,我立馬拿錢,怎麽交易你們說。”

凌晨三點,第二通電話打進來。
綁匪換了說辭:“這裡還有一個。”
贖金加碼到八百萬。

嘉建清捏著手裡最後一截煙蒂按在餐桌上,重重呼出一口濁氣:“怎麽交易?”
半小時後,綁匪發來信息,限時三天。贖金交易地點定在吳中區一座廢棄的礦山上,要求他們把現金埋在上山道左側的第二顆樹下。

顧淺是凌晨三點四十回的家,徑直向嘉建清衝過去,上手就是一巴掌,由於情緒失控,打完她自己都差點失去平衡。

反倒是白伊跑過來攔扶住她,“顧淺,有事好好說,別動手。”
她一把推開白伊,死死揪住嘉建清的衣領,一雙眼如同淬燃兩團怨毒的怒火。深夜被酒精侵襲後的大腦在得知女兒被綁架的消息後瞬間驚醒過來,那渾身倒流的血液猛地衝向天靈蓋。
“你他媽的怎麽不去死!”她那細瘦的胳膊猛烈不斷地向嘉建清揮去,“明明能拿錢解決的事!你偏要害得女兒被他們綁走!你他媽怎麽不去死,你怎麽不去死啊!”

最後是顧勇和顧千禾兩個人一起上來拉住了她,嘉建清站在一旁,脖頸臉側露出的皮膚上橫斜著道道血痕,他就那麽站著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去年他們的藥研部門正式開啟了5160試藥項目,當時給出的注射抗腫瘤藥物的試受費高達兩萬一次。
其中有一位40歲的中年男性受試者,用了張假身份證,尿檢時用他人尿液後蒙混過關,躲過了體檢。
最後在藥物剛注射下去的時候,立刻出現了猛烈的藥物反應,巨大的痛疼蔓延試受者全身,心慌暈眩隨之出現。然而由於他隱瞞病情和違規操作體檢,在搶救過程中引發了腎功能疾病,此後患者又持續出現心功能不全及腎衰竭等多種不良症狀。
一個月後,這位名叫周大新的試受者死亡。

沒完沒了的糾紛官司劈頭而來,的確是他的錯,如果他直接滿足患者家屬的賠償請求,那麽,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。

2011年7月24日 清晨
依舊是昨天那個高個子的男人,他送來兩杯速食粥。
他和昨天一樣,先解開嘉允的繩結,盯著她吃完再綁上。

綁匪有兩個人,一個是這個高個沉默的年輕男人。
另一個年紀大點,身型矮壯,腮骨凸橫,雙目濁黃陰鷙,形如浮屍,渾身一股汗酸氣,和這間屋子裡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這人昨天夜裡也來過一次,嘉允找他幫沈初語要退燒藥,一時沒控制好情緒:“她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,你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。”
“你他媽別跟老子耍花樣!”
說完摔門走了。
凌晨丟進來一盒退燒藥。

沈初語吃完就睡到現在,嘉允捧著粥咬住吸管一邊吸,一邊問這年輕點的男人,“怎麽樣了?談得順不順利?今天能放我們走麽?”
話語輕松閑散,就像在和綁匪商量著今天天氣好不好,適不適合出去散個步。

那男人蹲在地上,膝蓋幾乎於肩平齊。帽簷下的那張面孔還很青澀,他望著嘉允踝骨間被綁勒出的血跡愣了下神,片刻又把目光瞥到一邊去。
“說話。我爸答應給你們拿錢了麽?”

那人點頭。
“哦,那你們一個人去拿贖金,一個人留在這看著我們?”
那人又點一下頭。
嘉允喝光塑料杯裡的黑米粥,把垃圾隨手丟在一旁,那人剛想幫她把手綁回去,卻見她一把攥住那男人的手腕,嚇得那人突然往後一撤,摔坐在地上。
嘉允輕輕笑聲,那人像是感覺丟了面兒,磕巴著嘟囔了一句:“別…別笑……”

“好吧,我不笑。那你能不能告訴我,明天誰去拿贖金,誰留在這?”
“我……我去拿。”

嘉允沉默下來,那人見她半天不說話,撿起地上的繩子,在她身後蹲下來。

潮濕濁亂的氣息就撲繞在她裸露的頸側。

那人綁繩的動作很生澀,雙手顫得厲害。冰涼的指尖若無意蹭到嘉允的皮膚,那繩結就和打了蠟似的,怎麽也系不緊。

“喂。”嘉允偏過頭,突然開口:“讓他去取錢,你留在這。”
身後的人頓了一下,驟然失了耐心,將她兩只手腕狠狠攫在一起,粗繩隨意繞兩圈,松松系上。

他站起來就準備走。
身後傳來那女孩的哀求:“讓他去拿錢,你留在這裡。”
“不然,我會害怕。”

2011年7月24日 晚
鐵皮房外傳來一陣汽車啟動的聲響,雨停了,夜晚寂靜得陰森。

門外漸近的腳步聲,緩慢的,沉重的,每踩一步,她渾身靜止的血液就像被人用針抽走一些。
長長刺耳的一聲:“吱——”
一陣陰風從門縫間襲進來,擦過嘉允的脖子。

隨之,一個高大的陰影投進來,這讓她的心驟然松懈下來。
男人走過來,手裡領著盒飯。
先幫嘉允解開手繩。

飯是熱的,打開時還冒著熱氣。
嘉允衝他笑一笑,“謝謝啊。”

沈初語不知退燒沒有,半闔著眼,臉頰仍舊浮著一絲病態的慘白,腦袋虛虛靠在牆上。
“能幫我倒杯熱水來麽?我想喂她吃顆藥。”

那男人聽後就起身,沒有一絲猶豫。
嘉允忽然叫住他,“喂,你叫什麽名字?”

他轉過頭,昏黯的燈光下,只能看見他的乾裂的嘴唇緩緩囁嚅了幾下。
他對嘉允說,他叫周青。

“謝謝你,周青。”

那男人低下頭,感覺胸腔的血液驟然翻騰著滾燒到臉上。
他往外走了兩步,好像沒有聽見,門外傳來汽車輪胎碾著碎石泥坑,漸漸靠近的聲音。
亦或是他聽見,卻沒注意。

因為他的身後,有一個細瘦的身影,慢慢向他走近。
他們的影子重疊到一起,冷風從他耳畔刮過,昏黃老舊的燈泡,將他的臉照得發紅發燙,還有他那雙糙大的手,也由於末梢神經的驟然敏銳而微微抖顫起來。
他興奮地,青澀地,想要迎接人生中的第一個擁抱。

而這個笨蛋劫匪倒下前,第一次看見那個女孩臉上,露出了害怕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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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這他媽的操蛋劇情!】
今日依舊是0戲份的兒子:你是親媽?!